其实,他们俩都明白。
母亲不是真的一直糊涂。
她认得秦素雅,甚至认得秦啸。
她只是不想看见他们俩罢了。
长姐的死,成就了陆九渊,让他年纪轻轻就成为陆氏家主,带领陆家,成了大雍朝的实际掌权人,走上了前所未有的巅峰。
可是,也让陆九渊成了弑杀亲姐的凶手,在母亲心中,成了罪大恶极之人,永远都洗不干净了。
“父亲说,与其让她这样活着,折磨所有人,不如就由着她去了。”陆九渊站在院子里,长长吐了口气。
又道:“我不同意,不想与她这一辈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决断,便与父亲动了手,把人给抢了回来。”
他垂着眼帘,睫毛有些湿漉漉的,像个孩子。
“有时候想问长姐一声,当初到底是不是做错了。”
陆太后轻拍他的肩,“九郎,你从小就最听长姐的话,当时是什么情形,母亲不知道,琦玉不知道,但是长姐知道,我知道。”
陆九渊眼底微红,睨了她一眼,“我多大人了,你哄我呢?”
陆太后:“能哄你的人可不是我。你马上要与素雅成婚的事,那绣香囊的人知道了吗?你怎么与她说的?”
“不关她的事。”陆九渊冷冷道。
陆太后转身坐到秋千上,仔细瞧着他,“闹别扭了?哄不好了?看来,人家定是不愿给你做妾了。你难办了。”
她幸灾乐祸。
陆太后见陆九渊不接她的话,又好心道:
“是哪家的姑娘?能绣出那等绣品,也是个蕙质兰心的。该让我见见了。”
她道:“我可以不要这个老脸,帮你说个情,把道理给她讲清楚。虽然做妾不是什么好事,但能给你做妾,又被你这样上心,任谁都该知足。”
陆九渊不爱听了,“没什么妾,我房中的事,你不要管。”
他丢下陆太后,一个人走了。
太后也不恼,一个人轻轻晃着秋千,奢华裙袂摇曳,提高了声调叹道:“唉,乱我心者,多烦忧……”
……
第二天,宋怜又收到秦素雅的帖子,约她朱雀大街新开的茶楼见面。
宋怜有些不耐烦了。
昨天刚见过,今天又要见。
每次见面,都要对那帕子上的并蒂莲指出各种要求。
她明明按她的要求改了,可下次,她又改主意。
宋怜没办法,又只能再改。
她不敢用一百二十八毛的技法,怕被陆九渊认出端倪。
可秦素雅偏偏就照着那只苍山负雪香囊的水准,要求她去绣。
如此反反复复,十余天里,已经绣过七只帕子,个个都不能令她十分满意。
秦素雅总是捧着腮,望着天,就像望着陆九渊,说:
“表哥是举世无双之人,我送他的定情之物,也一定要是举世无双的。”
宋怜这个也有点不想伺候了。
这表兄妹俩,一个比一个难伺候。
但是,帖子已经送到门口了,她又不能不去。
宋怜带着如意出门,按帖子上说的地点去寻,可并未见什么茶楼,只有一家绣坊。
“她不是说这里新开了一家茶楼吗?怎么没有?”
宋怜低头又看了一眼帖子的功夫,再回头,就发现如意不见了。
她一时惊慌,目光飞快四下去寻,便见熙来攘往的人群那一头,赫然站着陆九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