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九渊一摆手。
青墨立刻将文书奉了上来:
“诸位,有劳宋家老太君当着太傅大人的面,签字画押。文书一式三份,一份宋府自留,一份递交京兆府衙,一份今夜就会有人用一千里金牌急脚递,送去岭南,交予杨逸大人。”
龙舞腰挎横刀,全副重甲,每迈一步,身上的盔甲都撞得哗哗作响。
他戴着冰冷盔甲护手的手,拿过文书,递到老太君面前。
老太君翁氏年纪大了,忽然被这样一个杀气冲天的龙骧骑迫在面前,手都是抖的。
青墨奉上印泥,翁氏便颤颤巍巍,伸手沾了。
青墨笑容可掬提醒:“老太君,不看一眼文书吗?莫要回头生了误会,耽误官府办事。”
翁氏:“不……不用看了,太傅大人过目过的东西,不会有问题。”
宋怜站在陆九渊身边瞧着,眼见祖母将三份文书一一按过手印,终于暗暗松了口气。
心中暗暗觉得悲哀地好笑。
她挣扎了许久,都做不成的事,陆九渊只需要五个字——“宋怜要和离”,便做到了。
当初她回家来求援,也是在这厅堂上,所有人铺天盖地的训斥、责难,口水几乎险些将她淹死。
可现在,在强权面前,他们居然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。
陆九渊让他们做什么,他们就立刻做什么。
和离书签好,递到陆九渊面前。
他不看,直接递给宋怜,与她温声:“你自已看看。”
宋怜弯腰与他附耳:“和离书,按律当由夫家出具。”
陆九渊笑了一下,也与她低声:“我是他爹。”
宋怜:……
她只好不跟他说了,退身站好,离他远点,哭笑不得。
这个节骨眼上,他还有心情开玩笑。
然而,两人几句话的功夫,亲昵之情,便落入宋府上下所有人的眼里。
卫二夫人知道这里没她说话的份,她只能帮女儿盯着这厅上的每一张脸。
今日的局面,已经远远超过了她一个后宅妇人所能预判的范畴。
第一件事,一盏茶的功夫,便办妥了。
陆九渊接着道:“第二件事,宋明远任职太府寺少卿期间,玩忽职守,挪用盐课,劣等私盐抵官,贿赂朝廷命官,即日革职,移交大理寺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大惊,原本一直严阵以待的老太君翁氏,此时如遭天打雷劈,差点晕过去。
宋明远扑通一声跪下:“太傅大人饶命!求您看在小怜的份上,饶下官一命!”
陆九渊凉凉看着他,“这时候想起宋怜的面子了?路,早就给过你了,你不走。”
卫二夫人也匆忙跪下,“大人,我夫君他为人愚钝,您革他的职,是救他的命,我们心服口服!但出了纰漏的官盐,我们可以立刻补上,挪用的课银,也连本带利,一毫不差地上缴认罚,求大人网开一面,留他性命,在家孝敬高堂老母!”
林默白这时也站出来,行礼拜见道:
“太傅大人,小人此番进京,受卫老爷之托,押送了一千五百石上好的私盐,用来补偿盐库的缺失,请您派人验收。”
出岔子的是一千石私盐,林默白却专门送来一千五百石,足见其平息这件事情的诚意。
陆九渊身上气息稍加缓和,由着这一群人跪着,又慢慢品了两口茶,才道:
“既然如此,看在皇商卫老爷子的份上,宋明远就暂且革职,留待家中,随时听候大理寺问话。”
他把这个好,卖给了卫家和林默白。
宋明远总算逃得一条命,宋氏一家虽然明知是被人揪住了尾巴,掐住了咽喉,却也只能全家陪着老太君感恩戴德。
陆九渊这是要让他们明白,今日的和离书,不是他替宋怜求的。
而是拿宋明远的命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