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和他,算是其中一个。
她现在可以带着她生的崽子,回大雍去了。
可是母亲疯了一样哀求,说什么都不肯走。
她说,她已经失了贞洁,又生了这个野种,回去在夫家根本没有立足之地,只有死路一条。
但那个男人耐心安抚她,还告诉她,只要她听他的话,按他说的去做,就可以重拾荣华富贵。
总有一日,待他夺回王位,就一定会接她回去,让她做黄金城的女主人。
于是,母亲为了那个她从来没见过的黄金城,替一个流亡蛮部的吞火罗太子,苦苦熬了二十多年。
她与丈夫又生了三个女儿。
同时也生生将她的亲生儿子,训练成了一个仿佛不懂得疼痛是什么的怪物……
这时,平素跟在秦啸身边的少年笙儿进来。
“夫人,周婉仪身边的婢女传了消息过来,说宋怜今日不去看牡丹了,改在玉蕊茶楼见她娘和那个舅父。”
邱白羽坐在妆台前,对镜抚摸自已的脸,担心昨夜睡得不好,又老了一分。
她抬眸,想了想,“那就将我们的人安排去玉蕊茶楼。那个贱人屡屡坏我的大事,我今日必叫她看不见明天的太阳。”
笙儿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秦啸。
秦啸点了一下头。
笙儿便去办了。
邱白羽哼了一声,“他们倒是被你训得认了主了?”
言语之间,十分不是滋味。
秦啸平静道:“他们真正的主人,永远都是母亲您。”
邱白羽这才舒坦了点,对着镜子,左右欣赏自已。
“啸儿,你说,娘今天美不美?”
秦啸没抬头,应付道:“娘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。”
这句话,他从小说到大,每天都要说一遍。
邱白羽突然啪地拍了桌子,“你都没看我!”
秦啸又只能抬起头来,从镜中望向那张美艳,却最令他恐惧的脸,麻木道:
“娘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。”
邱白羽终于满了,开始调胭脂,不再理他。
秦啸跪了一会儿,听见母亲哼起蛮人女子思念情郎的小调,知她心情不错,已经不再需要他了,便悄悄起身,退了出去。
到了外面,早春的阳光落在身上。
他闭着眼,静静站了一会儿。
仿佛阳光可以驱散他从母亲房中沾染到的,那股颓败腐烂得令人作呕的香味。
待到再睁眼,秦啸微微一笑。
宋怜敢将战场从春风园换到玉蕊茶楼,必是已经胜券在握。
母亲到底还是太不了解自已的对手了。
不过今天,他不太想帮她。
她说了,不准他插手的。
他便不插手了。
……
两个时辰后,玉蕊茶楼对面的酒楼,二楼雅间的窗户,被人用指尖推开一个缝儿。
宋怜站在窗边,向对面望去。
一切都风平浪静。
她身后,站着林默白跟卫楚仪。
林默白垂着两手,没有吱声。
卫楚仪局促地扭着手里的帕子。
她的女儿,死地归来,一窝端了宋家,亲手处死了老太君,又改了困了宋家所有女子一辈子的宋家规矩。
宋怜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被人抢了珊瑚钗,就只能戴着三两银子的珠花见人,受尽委屈,也不敢吱一声的小窝囊。
不再是那个偷偷摸摸,与人红杏出墙,被她娘揪着耳朵根子骂的不争气的小废物。
更不是那个随便谁都可以怼上几句,拿捏几下,是死是活都要任由别人摆布安排的小可怜。
卫楚仪尴尬道:“小怜啊,你终于有空见我们了哈?”
但是宋怜站在窗前,并没回头,只道:
“你的女儿小怜已经在宋家祠堂里被人勒死了,埋了。现在,叫我宋夫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