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是人,还是书。
一个侍从匆匆走入,递上一份密报。
“丞相,这是关于那陈玄的……所有记载,都已从史书、官档中剔除。泰山封禅时的异象,也已重新修撰,改为‘天降祥瑞,五谷丰登’。”
李斯点点头,接过密报,走到烛火前,将其点燃。
火光,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。
他看着那份记载着一个传奇的密报,在火焰中化为灰烬,心中却生不出一毫的轻松。
他知道,焚书坑儒,抹除记载,或许能蒙蔽世人一时。
但那个白衣胜雪,飘然而去的身影,已经像一根刺,深深扎进了陛下的心里,也扎进了他李斯的心里。
那根刺,名为恐惧。
只要那个人还活在世间的某一个角落。
大秦帝国,就永无安宁之日。
咸阳城外,官道之上。
一辆朴素的马车,正缓缓向东而行。
车帘被一只手轻轻掀开,露出一张平静而深邃的脸。
正是陈玄。
他回头,望了一眼那座笼罩在暮色中的雄城。
他能感受到,城中升腾起的冲天怨气与血腥味。
他知道嬴政在做什么。
但他并不在意。
帝王有帝王的恐惧,他有他的大道。
从此,人间事,再与他无关。
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他轻声低语,放下了车帘,隔绝了身后那座正在掀起血雨腥风的帝国。
马车,继续前行,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。
而那个关于“叩开天门”的传说,也随着漫天的烟尘与灰烬,被彻底掩埋在了历史的深处。
从未存在过。
八百年光阴,如白驹过隙。
大唐,贞观十年。
夜色深沉,太极宫内灯火通明。
李世民身着常服,指节轻轻敲击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,眉宇间刻着一道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这位以赫赫武功开创盛世的天可汗,此刻却被另一桩看不见、摸不着的烦心事所困扰。
殿外,两道身影急匆匆而来,步履间带着与往日从容截然不同的焦灼。
当值的内侍不敢阻拦,只因来者是太史令李淳风与将作监袁天罡。
“陛下!”
二人入殿,未及行全礼,李淳风已然开口,声音嘶哑,往日那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,只剩下满脸的惊骇与不敢置信。
“子时三刻,紫微星黯,帝星蒙尘!”
李世民敲击桌案的手指猛然一顿,他抬起头,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自已的两位近臣。
他可以容忍天灾,可以面对兵祸,但绝不容许任何人动摇他皇权的根基。
而帝星,就是根基中的根基。
袁天罡上前一步,脸色比李淳风更加苍白,他颤抖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龟甲,上面布满了新裂的纹路,细密如蛛网。
“臣方才起卦,以《皇极经世》推演国运……卦象……大凶!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骇人的词,最终却只能吐出两个字。
“不,是……是‘无’。”
“无?”
李世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,语气中透出危险的意味,“何为‘无’?”
“未来不可测,天机被远超臣想象的力量……强行扭曲、重塑了!”
袁天罡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陛下,这非人力所能为,非王朝更替之兆,而是……而是天地易主之相!”
李世民霍然起身,龙袍下的身躯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。
他戎马半生,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皇道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
可“天地易主”这四个字,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。
这不是战争,不是叛乱,这是他无法理解、无法对抗的伟力。
李淳风指向西方,手指不住地颤抖:“陛下,请看西方夜空!”
李世民大步流星走出殿外,抬头望向西方。
只见那片本该星辰寥落的天际,此刻竟有一颗星辰亮得匪夷所思,其光芒璀璨如日,将周围百里夜空照得如同白昼!
那光芒并非凡火,而是纯粹、浩瀚、威严到极致的金色,有一尊神祇,正在那里缓缓睁开眼睛,俯瞰着脚下这片渺小的人间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李世民的声音压抑着惊涛骇浪。
“是……气运。”
李淳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“足以改天换地,重定山河的气运,正在昆仑之巅汇聚。臣观其脉络,寻其根源……那股气息,古老、苍茫,不属于这个时代……它源自……源自先秦!”
“先秦?”
李世民瞳孔骤缩。
焚书坑儒,那段被抹去的历史……
难道还有余孽?
袁天罡补充道:“陛下,古籍有载,先秦有炼气士,追寻长生不死。始皇帝焚书坑儒,断绝其传承。我等本以为那只是传说……可今日之象,分明是传说中的‘金丹九转,婴成通玄’之兆!有一位活了近千年的先秦炼气士,即将……问鼎元婴之境!”
元婴!
一个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被证实过的境界!
李世民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颗照亮天际的“星辰”,心中翻涌的不再是恐惧,而是更为复杂的情绪——是帝王的猜忌,是雄主的渴望,也是凡人面对未知的敬畏。
一个活了近千年的存在。
他的力量,足以扭曲天机,重塑气运。
这样的人物,对他的大唐,是福,还是祸?……
同一时刻,昆仑山之巅。
这里是世界的屋脊,是万山之祖,是生命绝迹的永恒冻土。
一座不起眼的冰洞内,陈玄盘膝而坐。
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八百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