晦暗的小狭间。
米里哀神父从简陋的木板醒来,说是醒来,其实更像是到时间了,所以要起床。
直直坐起,敷衍地梳头,穿上变成了灰色的黑袍......嗯?
这衣服......是新的。
哦,对了,是昨天那个年轻的哑巴外乡人拿来的。
他久违地穿上了崭新的袍子,犹豫了会儿,还是拿起生锈的剃刀准备刮刮胡子,洗漱一下。
多少年了?
他不记得了。
米里哀神父走向前殿,准备开始日复一日无望的祷告。
可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同。
他刚走到正殿中间,就发现浑浊的圣水盆里的水面都泛起一圈圈涟漪,外面也传来了嘈杂的交谈、孩童嬉闹,还有欢呼声。
教堂这动静......
在他久远的记忆里,似乎只有新人结婚时才会有。
米里哀神父的眉头打成了结。
对了,还有昨晚来那几个外乡人,不会还赖在教堂里吧?
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紧闭的大门。
“吱嘎——”
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拉开,久违的晨光刺痛了米里哀的双眼,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光,眯着眼睛看去。
下一秒,他呆住了。
视线所能及之处,风卷着草屑撞上前方那座庞然大物时哑了声......
一个巨大的圆形帐篷?!
并不是几块破板子搭的草台班子——
帐篷顶部由数十块不同颜色的庞大兽皮拼接,虽然针脚张狂,但透着股野蛮的生命力。
顺着边缘往下的墙壁......
竟然是一整张连绵不绝的红色蟒纹布料,半透明的质地,每一片鳞的纹路都折射出暗红的血光。
晨风鼓动间。
那些鳞片也跟着起伏,打眼一看活脱脱是条盘踞在此的史前巨蟒!
瓦娜莎要是还活着,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的蜕会被人用来当大棚。
入口处的设计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,张扬到没边儿。
左侧石英的立柱撑起硕大的蛇头轮廓;右侧则将皮尾蜿蜒挂在入口边缘,像是垂下的蛇尾。
而大门,恰好在蟒头的下颚。
小镇今天也是倾巢出动了。
昨日里任意见过的、没见过的,男人们换上没有补丁的马甲,女人们戴上压箱底的呢绒帽。
米里哀步子虚浮的顺着人潮往里走。
人潮推挤向前,相互热烈地寒暄,却在米里哀身边形成了一个真空带,并不是空间上的,而是精神上。
没有眼神交汇——
镇民们似乎将他彻底从认知里剥离了。
视线穿透攒动的人头。
蟒头的下边儿摆着一张长条木桌,任意的手就搭在桌边,那里放着个精美的木匣。
“两枚金币。里面请。”
前排的镇民迫不及待地交出硬币,财富的碰撞声清脆悦耳。
“跟着金线走,找空位坐下。”
悉多站在任意身侧,手里捧着筐浆果塞给路过的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