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软软正在给一个小战士添饭，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，伸手帮他擦掉眉骨上的雨水。
“生意没了可以再做，酱没了可以再熬。但我知道，这堤坝要是守不住，咱们的家就没了。这几百号兄弟要是倒下了，谁来护着咱们大院？”
她顿了顿，俏皮地眨了眨眼，尽管睫毛上挂着水珠：“再说了，陆团长，这叫广告投资。等这帮兄弟吃刁了嘴，以后我这酱，还愁卖不出去吗？”
陆战看着她，他突然觉得，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，就是娶了这个女人。
“好。”陆战握住她冰凉的手，放在自己滚烫的胸口，“等台风过了，我亲自给你抓鱼，给你当长工。咱们把酱厂做大，做到全军区去！”
原本肆虐了整整两天的狂风暴雨，在下午三点的时候，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，天空甚至透出了一丝青灰色的光亮。空气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停了！台风停了！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，防波堤上的战士们纷纷直起腰，看着终于不再咆哮的大海，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趁着这难得的空档，师部宣传科的干事带着文工团的人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上了阵地。说是要趁着风停的间隙，给坚守了一线两昼夜的战士们搞个火线慰问，鼓舞士气。
本来战士们刚吃了苏软软送来的海鲜酱拌饭，身子刚暖和过来，正靠在沙袋上打盹恢复体力。一听说有演出，大家还是强打起精神，稀稀拉拉地鼓了几下掌。
此时，一旁的苏软软正和王桂花她们几个军嫂，正躲在避风的岩石后面，借着这点亮光，抓紧时间给战士们缝补被刮烂的雨衣和磨破的胶鞋。
“哎哟，你看那江雪，穿的啥啊？”王桂花咬断一根线头，努了努嘴，“这时候穿白裙子？也不怕那一脚泥给染黑了。”
苏软软抬头看去。只见不远处那块稍微平整点的泥地上，江雪穿着一身洁白的芭蕾舞裙，脚上甚至还蹬着那双粉色的舞鞋。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，但这会儿被闷热的空气一蒸，粉底有点浮，看着跟刷了大白的墙皮似的。
江雪此时心里正在骂娘。她本来不想来，宿舍里没水没电，她两天没洗澡，浑身难受。加上食堂只有馒头咸菜，她娇生惯养的胃早就受不了了，饿得头晕眼花。
可师部下了死命令，说是谁不来就是思想觉悟有问题。她为了挽回之前在卫生队丢的面子，只能硬着头皮来了。
“这地怎么这么脏啊！”江雪看着脚下的淤泥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她提着裙摆，踮着脚尖，生怕弄脏了她的宝贝鞋子。
“江雪同志，开始吧。”宣传科长催促道，“战士们都等着呢。”
江雪看着底下那群浑身泥浆、散发着汗臭味的大头兵们，眼里闪过一丝嫌弃。她清了清嗓子，摆了个白毛女的起手式，准备跳一段《北风吹》。
然而，她刚转了一个圈，因着脚下的烂泥太滑，身子一歪，差点摔个狗吃屎。
“噗嗤——”
底下的战士们实在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江雪脸上挂不住了，气急败坏地瞪了一眼那个拉手风琴的女兵：“你怎么配合的？节奏都不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