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小娘子的绣花鞋(2 / 2)

王童眯起眼睛,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布袋。

就在这时,那红衣女人缓缓抬起头来。

头发向两边分开,露出一张青白浮肿的脸——五官还算端正,但眼窝深陷,像两个黑洞,嘴唇乌紫,肿得翻了起来。一双眼睛黑洞洞的,没有眼白,直勾勾地盯着王童。

老鸨还在絮叨:“……看您这打扮,是跑单帮的吧?咱们这儿可不赊账,现钱现货……”

红衣女人忽然笑了。

她笑得很慢,嘴角一点点向两边扯开,扯到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弧度,露出黑洞洞的喉咙。那喉咙里黑漆漆的,深不见底,像一口枯井。

“妈呀——!”

旺财腿一软,直接坐在了地上,屁股底下压着门槛,硌得生疼也顾不上。

老鸨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,回头骂道:“你鬼叫个啥!属狗的?见人就吠?”

等她再回过头来,楼梯拐角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
“滚出去。”王童忽然说。

老鸨愣了:“啥?”

“我说,让你们楼里的人,现在,立刻,全部滚出去。”

老鸨的脸色变了,手绢往腰里一塞,双手叉腰:“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?来砸场子的?知道这楼是谁罩的吗?镇公所的刘队长可是我干弟弟!他手里有枪!真枪!见过没?”

王童没理她,从布袋里摸出三枚铜钱,往空中一抛。

铜钱落在他手背上,两正一反。

“西北角,三楼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楼梯,落在三楼一间紧闭的房门上,“那屋里死过人。”

老鸨的脸刷地白了。

大堂里安静下来,客人和姑娘们都不说话了,齐齐望向这边。

一个喝得半醉的客人刚想骂两句,被身边的姑娘捂住嘴,硬拽着坐下了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老鸨的声音尖了,尖得刺耳,“那屋空着半年了,哪死过人!”

“什么时候死的?”王童反问。

“我哪知道——不是,根本就没死人!”

王童点点头,收起铜钱,转身就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他停住脚步,头也不回地说:

“那间屋,你们是不是一直锁着,没人敢进去?入夜之后,是不是总能听见里头有动静?女人哭?还是挠墙?”

大堂里鸦雀无声。

老鸨的脸彻底没了血色,嘴唇哆嗦着,手绢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

王童迈出门槛,消失在暮色里。

旺财连滚带爬地追出去,跑到门口还绊了一跤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
“王、王哥!等等我!”

老鸨站在大堂里,手里的绢子攥成一团。她抬头望向三楼,那间屋的门缝里,似乎有风吹过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女人的呜咽。

“妈妈……”一个姑娘怯生生地凑过来,脸上厚厚的脂粉都遮不住惊恐,“咱……咱要不听他的,今晚歇业?”

老鸨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,拍得脂粉簌簌往下掉:“歇你娘的业!老娘开楼二十年,什么阵仗没见过?少听那些跑江湖的胡说八道!”

她说着,扭头看了一眼三楼,声音忽然低下去,低得像是怕什么人听见:“去,把刘队长请来,就说……就说有人闹事。”

那姑娘应了一声,小跑着出了门。

夜幕四合,醉春楼的红灯笼亮了起来。

三楼那间锁着的房门后,隐约传来指甲挠木头的声响。

吱——吱——吱——

一下,一下,又一下,像在数着什么。

街上已经没人了,只有风吹着落叶,沙沙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