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雪还在下。整个圣殿广场白茫茫一片,那株无相兰埋在雪里,只露出几片叶子。
但叶子还是绿的。
绿得发亮。
像在说:我还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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护光圣印今天没去巡视。
这么大的雪,边界那边不会有什么动静。他在屋里坐着,烤火。
火是巡逻的年轻圣印们帮他生的。生完还不放心,叮嘱了好几遍:“您可看着点,别睡着了,小心煤气。”
他摆摆手: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们忙你们的。”
年轻圣印们走了。
他一个人坐着,烤火。
屋里很静。只有炉火偶尔噼啪响一声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刚当上护光圣印那会儿。那时候年轻,觉得什么事都重要,什么事都得亲自盯着。一天不巡视就心慌。
现在老了。
不是懒了。是知道,有些事,急也没用。有些事,不做也行。
雪总会停的。天总会晴的。日子总会一天一天过下去的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眯起眼睛。
炉火映在脸上,暖烘烘的。
不知不觉,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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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修缘今天没有出门。
这么大的雪,山路不好走。他就在静室里坐着,看着窗外。
窗外的雪,一片一片落下来,无声无息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沉星渊里看见的那些可能性。
无数的分支,无数的岔路,无数的“如果”。
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这条路,如果那次没有迈出那一步,如果——
但那些“如果”,都只是可能。
真正的路,只有这一条。
真正的日子,只有眼前这些。
雪。炉火。静室。窗外偶尔飞过的鸟。
都是真的。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窗玻璃。
玻璃是凉的。但凉得很真实。
他笑了笑。
就这样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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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停了的时候,已经是第三天下午。
勤耕踩着雪,又去了试验田。
那些植物都还在。有些被雪压弯了,有些冻蔫了,但没有一棵死的。
他走到那株矮小植物旁边,蹲下来看。
它也压弯了,整个身子都伏在地上。但叶子还是绿的,根还扎在土里。
勤耕伸手,轻轻扶了扶它。
它慢慢直起来一点,但还是弯着。
“不急。”勤耕说,“慢慢来。”
他站起来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夕阳照在雪地上,白茫茫一片泛着金光。那些植物伏在雪里,像无数个小小的、正在等待春天的生命。
春天会来的。
一定会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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止水的茅屋前,那株草也压弯了。
但它的尖儿,还是倔强地露在外面。
觉痛蹲在旁边看了半天,然后伸手,轻轻把周围的雪拨开一些。
“行了,”他说,“透透气。”
那株草摇了摇,抖落几片雪花。
止水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两碗热汤。
“喝点。”
觉痛接过来,捧在手里。
两人就蹲在雪地里,一人一碗汤,慢慢地喝。
汤很烫。喝下去,从嘴里暖到心里。
夕阳照在雪地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那株草的影子,更长。
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那边。
觉痛喝完汤,站起来,望着那片山。
“春天快来了。”他说。
止水没说话。
但她也望着那片山。
望着那株草的影子延伸过去的方向。
等着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