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们目的相同。”她说。
这句话落得很稳,没有热切,也没有试图拉近关系的情绪,只是陈述。
她们第一次真正坐下来,是在藏书阁。
不是闲聊的地方,也不是适合培养感情的地方。
藏书阁在女学最深处,靠近后院,平日里来的人不多,书架高而密,窗子窄,光线昏暗,适合翻阅,也适合谈不该被听见的事。
陆衡先坐下,她从架上抽出一本旧册,封皮已经泛黄,边角磨损严重,显然翻看过许多次。
她将册子摊开,指着其中一页。
“女学名册,每年都会抄一份,送去内府存档。”
沈昭宁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她当然知道名册的重要性,却第一次听人如此直白地提起“内府”二字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账册不清,却一直没人追责吗?”陆衡轻声道。
她的指尖停在纸页上,没有用力,却精准。
“因为这本名册。”
她翻到其中一页,指尖点在某个名字上,又移到旁边。
“这些人,将来要么嫁入权门,要么外放随夫,女学于她们而言,只是一段履历。”
“只要不出大事,只要面子上过得去,没人会为几两灯油、几笔纸墨翻脸。”
沈昭宁接过话头。
“你是说......问题不在账,在去向?”
陆衡抬眼看她。
这一次,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分真正的审视。
不是判断敌我,而是重新估量。
“你比我想得快。”她说。
她合上书册,将它推回原位,动作干脆。
“我不打算动账。”
沈昭宁却道:“我已经动了。”
陆衡失笑。
那笑声很轻,在藏书阁里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一丝真实的无奈。
“所以我才来找你。”她语气坦然,“我需要一个,能把事闹到‘不得不管’的人。”
沈昭宁看着她。
“而你需要什么?”
陆衡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书架的阴影里,像是在确认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。
片刻后,她才道:“一个不会在关键时刻‘心软’的人。”
这句话,说得很慢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过往经验里筛出来的。
“我不缺朋友。”她继续道,“我缺的是,在规则之内,把事做绝的人。”
沈昭宁点头。
“那我们不是朋友。”
陆衡轻轻一笑。
“正好。”
“下月内府会来查学籍。”陆衡说,“若账册还乱,你那日说的话,会被记下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会继续吗?”
沈昭宁合上书。
“我已经站出来一次。”她说。
“现在停下,才是最亏的。”
陆衡看着她。
“那我负责把风。”
“我负责记账。”沈昭宁道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没有笑。
也没有多余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