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慌(2 / 2)

因为她太清楚了,在女眷的圈层里,称呼,从来不是随口一说,被直呼姓名,意味着可以被议论、被评价、被放在茶余饭后的话头里;

被带着身份称呼,意味着这个人已经被放进了某个明确的位置里,一个不宜随意评说、不便轻易踩踏的位置。

而“沈司书”,正是后者。

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,她以为沈昭宁离开顾府,离开女学,便是退场,退到无人问津,退到无人记得。

可事实却是,沈昭宁只是换了一个,她够不到的位置,这个念头一浮上来,她的心口便开始发紧。

因为她忽然想起了安远伯夫人,那位夫人,从来不轻易点名,她的宴请向来克制,名单里多是熟面孔,若非必要,极少引入新的人。

她若愿意在这样一场并不张扬、甚至谈不上隆重的小型赏花会上,替沈昭宁把身份摆出来,

那便意味着一件事,至少在她那里,沈昭宁不是可以随意牺牲、随意踩下去的人,而柳如烟,最怕的,正是这种态度,不是公开的偏袒,不是明面上的维护。

而是这种不明说,却默认的站位,因为这种站位,一旦形成,旁人便会自动调整尺度。

她开始回想,回想这些日子以来,自己所倚仗的一切,她以为沈昭宁“失势”,所以加码出手;

她以为外头无人替她说话,所以放任流言;她以为自己占据的是“女眷的中心”,所以稳操胜券。

她以为只要自己站得足够显眼,站得足够久,那个位置便会变成“理所当然”,可现在,只需要一句轻描淡写的“沈司书”,便把这一切推翻了。

原来,她一直站的,不过是一个临时形成的空位,而不是中心,这个认知,让她第一次感到恐慌。

不是因为眼前有人压她一头,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,她赖以判断局势的那套标准,正在失效,更让她背后发凉的,是另一个念头。

如果连安远伯夫人这样的人,都选择不把沈昭宁放在“可牺牲”的位置上,那自己这些日子的动作,在旁人眼中,会是什么?

不是聪明,不是得势,而是判断失误,甚至,是急躁,这个念头一出现,柳如烟的背后,慢慢沁出了一层冷汗。
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,这不是她还能靠手段、靠周旋、靠男人的态度去弥补的局,她可以争宠,可以制造话题,可以在后宅里翻云覆雨,可这些,在真正的圈层变动面前,显得过于局促。

那日夜里,她久违地失了眠,不是因为害怕被追责,也不是因为担心有人秋后算账,而是因为,她忽然发现,她再也看不清沈昭宁在想什么。

以前的沈昭宁,是可以被预判的,她会顾全大局,会忍让,会补位;她会为了“体面”,替别人收拾残局;她会在被冒犯时选择沉默,在被利用时选择兜底,可现在这个人,什么都没做,没有解释,没有反击,甚至没有露面。

却已经有人,替她把位置,摆回了桌面,而且,是一个更高、更稳的位置,柳如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,真正让她慌的,不是沈昭宁还活着,而是,沈昭宁已经不需要她来对付了。

因为从这一刻起,沈昭宁已经进入了一个她无法踏足、也无法理解的层级,而她,却还停留在后宅的胜负里。

这一次,她是真的慌了,不是因为输了,而是因为,她终于意识到,这一局,她可能连上桌的资格,都快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