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敲桌子(1 / 2)

那次议事,本不在原定议程里,甚至算不上什么“议事”。

只是一次极为寻常的流程汇报,寻常到连殿中值守的小官都靠着柱子,眼睑半垂。例行、克制、无波无澜,这本该是所有人对这日上午的全部期待。

殿中所呈的,是近月各司衙流程节点的推进情况,哪一案已归档,哪一案尚在核验,哪一条线因补证暂缓,皆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内容。

并无重臣当殿奏对,也没有任何一桩足以引起争议的事项。这样的场合,往往连记录官的笔锋都会慢下来,墨汁在笔尖凝聚,迟迟不肯落下。因为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,真正抛出问题。

可偏偏,就是在这种看似“不会出事”的时候,萧承抬了手。

动作并不大,甚至带着一点随意的慵懒,仿佛只是手腕有些酸了,换个姿势。却足以让殿中那种原本松散的气息,在一瞬间悄然收紧。

站在右侧排首的户部侍郎赵昀,本是半垂的眼皮猛地抬起;站在左侧的礼部尚书陆文渊,则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中奏本捏紧了一分。

他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垂眸,翻了一页案卷。

那动作极慢,慢得不似在翻阅,倒似在抚触什么易碎的薄冰。纸页与指腹摩擦的声音,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那是一种干燥而清晰的“沙沙”声,却偏偏穿透了殿中微弱的呼吸,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几名站在前排的官员,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连原本微微晃动的朝服下摆,都静止了。

他们很清楚,萧承若是在翻案卷,那就意味着,他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在确认。

确认那句话,该不该问,片刻之后,他才像是随口一提般,抬头问了一句:

“近来,是否有人,在旧案流程尚未闭合之前,尝试调阅原始账册?”

这一问,很轻,语气平直,甚至没有任何指向性,可就是这一句,让站在前排的几名官员,几乎同时绷直了背,那不是因为这件事有多严重,而是因为,问得太准了。

有人迅速出列,回道:“确有一次流程咨询,已按规制回复,并未发生越权调阅。”

他说话时,字句清楚,用词谨慎,显然早就预演过类似的回应,萧承点了点头。

“我看过了。”

这四个字,说得极淡,却等同于,在殿中无声地落下一枚石子,因为这意味着,那次“咨询”,并不是只停留在流程层面,而是已经被送到了他案前,已经被翻看、判断、归档。

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,再追问一句“看过什么”,因为那只会暴露自己,萧承没有点名那个人,也没有复述那次咨询的内容,他只是抬眼,看向殿中,目光扫过时,并不凌厉,甚至称得上平静,可那种平静,本身就让人无法回避。

“有些人,”他说,“近来似乎对‘效率’二字,理解得过了头。”

殿中无人应声,没有辩解,也无人附和,因为谁都听得出来,这不是在讨论理念,而是在提醒界限。

萧承继续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