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太熟悉这种节奏了,当一个结论被反复强调“保守”“谨慎”“不够推进”,
往往不是因为它真的不完整,而是因为,有人急着要一个可被利用的结果。
急,是权力最不该出现的状态,尤其是在旧案里,旧案一旦被催促,就说明有人,已经无法承受它继续被摊开的后果。
第二次试探,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,在一次本不该点名的场合,他被问话了,问得极规矩,规矩到,几乎像是在替他铺台阶。
“顾大人以为,这份阶段性结论,是否过于谨慎?”
顾行舟没有立刻回答,他看见提问的人,手指在案沿上,微微收紧了一下,那不是随口一问,那是已经在等答案了。
如果他顺势评价,那就是接过了解释权;如果他为沈昭宁辩护,那就是站队。
顾行舟不打算走这两条路,于是他只说了一句话。“此结论是否谨慎,并不取决于文字多少,而取决于,后续流程,是否仍被允许展开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他清楚地感觉到,殿中,安静了一拍,不是因为他说得重,而是因为他说得准。
他点破了真正的问题,不是沈昭宁写没写,而是,有人想不想让流程继续走。
那一刻,他第一次真正看清局势,所谓的“拖线”,并不是为了慎重,而是为了消耗。
消耗时间,消耗耐心,消耗那些仍然坚持流程的人。
而消耗,往往意味着,有人已经站在了承受极限的边缘,顾行舟忽然意识到,自己站在的这个位置,已经不再是所谓的“中立”。
只要他看得懂,就已经是变量,萧承的反应,比他预想的要快,没有点名,没有追责。
只是一次极简短的敲桌。“流程,是用来走的,不是用来拖的。”
声音不高,却极清,那一刻,顾行舟心里很清楚,这句话,不是说给沈昭宁听的,是说给那些,已经开始忘记流程边界的人听的。
散议之后,顾行舟独自站在廊下,风不大,却让人清醒,他第一次认真地想了一件事,如果这条线真的走到最后,最危险的,未必是站在最前头的人。
而是那些,以为自己可以控制节奏的人,沈昭宁,反而是最安全的那一个,因为她已经退到了制度之后,而他自己呢?
顾行舟低头,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书编号,那串数字,看起来依旧冷静、克制、毫无情绪,可他很清楚,从这一刻起,自己已经被纳入这盘棋。
不是因为情分,也不是因为立场,而是因为,他已经看懂了局,而在这样的局里,
看懂,本身就是一种站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