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天听(2 / 2)

皇帝忽然换了话题。

“若朕让你回内府。”

“你如何?”

“听旨。”

“若朕让你入更高之位?”

“仍听旨。”

“你无所求?”

她顿了一息。

“臣求能做事。”

“若做事之地在低处,亦可。”

“若在高处,更需谨慎。”

皇帝看着她良久。

忽然问:

“你可愿入东宫为讲?”

这一句,极轻,却重如雷,东宫,储位所在,不是官职,是站队,一旦入东宫为讲,便是储侧之人,她心中瞬间明白,这是试,不是任,若她点头,便是贴储。

若摇头,便是避势,可真正的难,不在点头或摇头,而在,她此刻,是以“臣”应,还是以“某皇子身边之人”应?

她没有立刻答。

而是缓缓道:

“东宫讲官,需辅储心志。”

“臣未曾见储,不敢妄入。”

皇帝盯着她。

“你在推?”

“臣在避轻入重局。”

“何谓轻?”

“未明局势。”

“何谓重?”

“储位之侧。”

殿内静极,窗外有风,吹动书页,许久,皇帝忽然笑,不是怒,是赞许。

“好。”

“退下。”

没有任,没有罚,没有褒。

只是一个“好”。

她退出御书房,春光尚在,廊下有人,三皇子,他站得不近,却没有避,他未曾入内,却知皇帝召见了她,她出来时,目光平稳。

他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,她也没有说,两人短暂对视,那一瞬间,他们都明白,这一局,已越过他们,皇帝亲自问,便意味着,她已不再只是某个皇子的协助者,而是进入帝王视线,那是另一种重量。

夜深,御书房灯未灭,皇帝再次翻看盐税卷册。

他对内侍道:

“此女,不贪位。”

“也不避势。”

“有分寸。”

内侍低头,不敢接。

皇帝沉默,良久,轻声道:

“可惜,”

话未完,他止住,可惜什么?可惜她不是男子?可惜她出身不显?还是可惜,她与三皇子的距离,太近?无人知。

静妃殿中,灯火明亮,消息已至。

“皇上召见沈昭宁。”

静妃手中茶盏微顿,她原本想借风声逼一步,逼沈昭宁与三皇子更明,逼朝堂默认,却未料,皇帝先出手,这一步,不在她算中。

她沉默许久,忽然意识到,这局,已经不是婚事,而是储位之侧的棋,若皇帝亲自试探沈昭宁,那便意味着,她已成为可用之人,而不是附属。

静妃低声道:

“传三皇子。”

三皇子入殿,母子相对。

静妃看着他。

“你可知,今日皇上问了什么?”

“猜得到。”

“你不急?”

“急也无用。”

静妃忽然叹气。

“你看中的,是她的稳。”

“可帝王看中的,也是她的稳。”

“稳若太重,便难握。”

三皇子垂眸。

“母妃欲如何?”

静妃没有立刻答,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原本想为儿子择一贤助,如今却发现,沈昭宁已不是“助”,而是变量,变量,不可强压,否则反噬。

这一夜,三皇子独坐,灯影摇晃,他知道皇帝问了什么,也知道,她不会轻易站队。

他忽然低声笑。

“你倒是比我还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