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若退。”
“储位自稳。”
“她若不退。”
“父皇必疑。”
这是他最后一场豪赌,赌的却从来不是证据真伪——那几封信漏洞百出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他赌的,是帝王之心。
深夜御书房,皇帝独坐于案前,展开那封告密信,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,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他想起白日朝堂上,沈昭宁跪得笔直的身影,清正端方,毫无破绽。
可越是清白无瑕,越是让他心悸——军权与储君,向来是帝王大忌。疑心一旦生根,清白也洗不净。蜡烛又爆了个灯花,映得他眼底明灭不定。这封信,他没有立刻信,也没有立刻否。
他只是低声问了一句,
“若沈昭宁真能动军。”
“是福是祸?”
内侍跪在一旁,不敢答。
皇帝自己接了下去。
“若她能动军。”
“而不动储。”
“那是稳。”
“若她动储。”
“才是祸。”
他忽然想起,河西之时,她未偏三皇子,盐案之时,她未借储位,她从未借势为人,她只改局,皇帝闭目片刻。
再睁开时,神色已定。
“宣她。”
深夜,沈昭宁入殿,殿中无群灯,只有一盏孤烛,皇帝看着她,没有寒意,也没有温色。
“你若真能动军。”
“会如何?”
她没有犹豫。
“臣不会动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军只守国。”
“不可守人。”
这一句,定局。
皇帝看着她许久,缓缓点头。
“好。”
然后,
“明日。”
“你自请外放。”
空气一滞,这不是罚,是,保,她明白,若她留在中枢,风不会停,疑不会散,皇帝信她,但不能护她太明,她退一步,疑自解。
她叩首。
“臣领命。”
次日,她上疏,自请外放河东。
理由,“避疑。”
朝堂震,群臣几乎同时抬头,二皇子愣住,他本欲逼她退,却未料,她主动退,而且,退得堂堂正正,不是认罪,不是被贬,是自请历练。
皇帝准,并赐一句,
“以功外历。”
不是贬,是历。
三皇子立在殿中,手指微紧,却未言,他知道,她这一退,是为局,也是为他。
夜,宫门外,车马已备,风冷,灯影摇晃,他终于追至,没有仪仗,没有随从。
只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“你若走。”
“何时归?”
她站在车旁,风掠过衣袖,
她轻声,
“局稳之日。”
他看着她,眼底第一次不是隐忍,是情。
是无法掩饰的执念。
“我等你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
只说了一句,
“殿下稳住。”
不是情话,是嘱托,车帘落下,车马远去,京城风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