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代价(1 / 2)

河东急报是在寅时末抵京的,驿骑马蹄未歇,尘土未落,便直奔兵部与中书,盐仓失火,三处连烧,火起于夜半,风向偏东,火线几乎是顺着仓与仓之间的风廊蔓延,不是天灾,不是雷击,更不是灯火不慎,是人为纵火。

而纵火的前一日,河东最大的三家盐商联合断供,市面盐价一夜翻倍,百姓抢购,粮铺跟涨,恐慌,比火势蔓延得更快,阿九的副策,三日前刚刚由宗正寺批复,尚未正式执行,她拟定的盐票限期制度,限定流通、限额持票、清理囤积,本意是逼商贾吐货。

她以为,他们会退让,她没有想到,他们会烧仓,朝会临开,殿外风紧,宁王稳坐班首,神情如常,他没有提前入御书房求情,也没有在外厅与人暗议,他安静地坐在那里,这是阿九的第一场实战,皇帝入殿时,气氛已低得发沉,群臣列位。

皇帝未寒暄。

只问一句:

“副策由谁主议?”

宗正寺卿出列。

“阿九。”

殿内目光齐齐微移。

“召。”

阿九入殿,她行礼,面色比上次更白,却未乱,她知道会有这一天,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

皇帝问:

“火情如何?”

“盐仓烧三成。”

“官仓可支十日。”

她顿住,十日之后,不是她没算,是她算过,却不敢说。

皇帝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“之后如何?”

“须调军粮。”

殿内一阵低声,又是军粮,军粮,是朝中最敏感的词,每一次触及,都是边境与内政的博弈,三皇子神色微动,兵部尚书眉心一紧。

沈昭宁出列,她没有急。

她只是问:

“火起何因?”

阿九答:

“商贾断供。”

“你可预见?”

这一次,阿九沉默,她预见了囤积,预见了抬价,甚至预见了对抗,却未预见,焚仓,她只防市场,没防人心。

沈昭宁语气平静。

“你以为商人逐利。”

“却忘了逐利之外,”

“还有恐惧。”

“恐惧政策动其根本。”

“他们宁可烧仓。”

“也不让规则落地。”

殿内一静,这不是指责,是补课,但补课发生在灾后,灾后补课,代价往往已付。

皇帝冷声:

“如今策。”

阿九深吸一口气。

“借军粮。”

“先稳市。”

“再查幕后。”

她仍坚持,她的逻辑清晰,止乱优先,不稳市,民心乱,民心乱,朝局震。

三皇子出声:

“边境军报昨日已至。”

“北线需粮。”

“若动军仓。”

“谁补?”

殿中气氛骤紧,阿九声音第一次发紧。

“臣……愿担。”

有人低笑。

“民女之担,几斤几两?”

这句话刺得很轻,却很准,阿九的“担”,没有实权,她没有兵,没有仓,只有一纸副议之名。

宁王终于出列。

“臣担。”

殿内瞬静,这是他第二次为她担保。

皇帝目光沉沉。

“若北线告急。”

“王叔去守?”

宁王未答,这不是他能承的,他可以担民生之险,却不能越兵权之界。

沈昭宁忽然跪下。

“陛下。”

“臣请改策。”

殿内一震。

她竟替阿九收拾。

“河东暂封盐票。”

“开官仓三日。”

“同时遣使入商会。”

“承诺三月缓改。”

“换其复供。”

退一步,不是放弃,是缓刀,给对方台阶,给市场时间,给军仓余地,阿九看着她,那是她没走的路,她选择硬压,沈昭宁选择,让。

皇帝沉默良久。

“依沈昭宁。”

锤落,副策冻结。

退朝,长廊深影,阿九站着,没有哭,没有崩。

她只是问:

“你为何帮我。”

沈昭宁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