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气,手指在手机通讯录里快速翻找,找到沙瑞金的号码时,手指顿了顿,还是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接通的刹那,她脸上的戾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,换上了一副谦和的模样,半点没了刚才对季昌明的嚣张跋扈。
“沙书记,您好,我是钟小艾。”她声音放得柔缓,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委屈,“打扰您工作了,实在是没办法,才冒昧给您打这个电话。”
沙瑞金坐在省委办公室的办公桌后,手里还拿着笔,面前摊着文件,听到她的声音,语气依旧平和:“小艾同志,别急,有什么事慢慢说。”
“沙书记,亮平他出事了。”一提起侯亮平,钟小艾的声音就忍不住染上怒意,“他按照您的指示,一直在查反腐的案子,这次去震州核查线索,刚到地方,就被当地公安的人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一顿,还非法拘禁了二十多个小时,现在浑身是伤,脸肿得都没法看了……”
她话里话外都在点着,侯亮平是执行你沙瑞金交代的反腐任务,如今在汉东的地盘上被人打成这样,你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,理应给他做主。
“什么?侯亮平在震州被打了?还是公安系统的人动的手?”沙瑞金的声音里果然透出几分惊讶,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,“这简直太不像话,这怎么能够被允许?”
他起初是难以置信,可转念想到之前潘泽林在震州遭遇的狙击事件,心里反倒没有那么自信了。
“沙书记,亮平是您亲自从高检调到汉东的,您把反贪的重任交给了他,他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,就想给汉东清理腐败分子,半点私心都没有。”
钟小艾的语气更委屈了,紧跟着又补了一句,“现在他被人这么欺负,说白了,这些人就是没把您的指示放在眼里,没把您这个省委书记放在眼里啊。”
她太清楚了,在沙瑞金面前,不能像对季昌明那样颐指气使。
沙瑞金是汉东一把手,手握重权,是侯亮平最大的靠山,只能用道理和阳谋逼他表态。
侯亮平是他沙瑞金调来的人,要是就这么被人打了,他不闻不问,以后谁还敢跟着他干?
这层利害关系,钟小艾算得明明白白。
沙瑞金握着手机,沉默了片刻,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心里早就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了,侯亮平的性子他太了解,冲动、执拗,仗着有背景就无所顾忌,这次去震州,肯定是没走任何正规程序,直接冲撞了当地的势力,才闹成这样。
震州是潘泽林的老地盘,潘泽林在那里的影响力,没人能比,侯亮平被震州公安扣押殴打,这事背后,有没有潘泽林的影子,他不知道。
他知道事情绝不是钟小艾说的那么简单 。
可正如她所言,侯亮平是他手里的人,是他亲自要来汉东的,不管侯亮平是不是违规在先,他都不能坐视不管。
要是这事他不吭声,以后手下的人谁还肯为他卖命?
沉吟片刻,沙瑞金缓缓开口,声音听着平静,没什么喜怒:“小艾同志,你先别慌。侯亮平同志在震州被打这件事,我马上安排人去核实,把来龙去脉查得清清楚楚。等调查清楚,我一定给侯亮平,也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心里却另有盘算。
震州是潘泽林的地盘,这几次和潘泽林交手,他早就领教过对方的步步为营的手段。
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满,得先弄清楚,这到底是一场意外冲突,还是潘泽林特意给他挖的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