枉死城中。
江临仙寻了一处僻静角落,摇身一变。
蛇身人立而起,化作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。
身量中等,面容寻常,穿一身灰扑扑的袍子,唯眉眼间仍残留着些许阴冷。
这是百年蛇妖最常见的模样,丢进妖堆里绝不起眼。
他整了整衣袍,混入街巷。
枉死城的街道比他想象的更为热闹。
不,应该说更为……诡异。
迎面走来一队牛头马面,扛着旗帜,吆喝着什么,身后跟着一串披麻戴孝的游魂,像是哪家鬼王出殡。
路边蹲着几只蛤蟆精,正围成一圈赌钱,赌注是几粒还在跳动的眼珠子。
一个吊死鬼拖着长长的舌头从茶楼里飘出来,舌头拖在地上,沾满了泥土,它也不在意,只顾着跟身旁的同伴抱怨。
“……那婆娘,死了还要唠叨,我出来躲躲清净都不行!”
江临仙目不斜视,一路行至街角。
那里有家客栈,幌子上写着“悦来客栈”四个字,字迹斑驳,像是用血写的。
门口站着两个小鬼,负责招揽客人,见他走近,立刻堆起笑脸。
“客官里边请!咱店有上好的香烛供品,还有新到的陈年尸酒,包您满意!”
江临仙点点头,迈步而入。
客栈内,别有洞天。
大堂宽敞,摆了二三十张桌子,几乎座无虚席。
有青面獠牙的恶鬼,有披头散发的女妖,有身形佝偻的老魍魉,有飘在半空、只露出半截身子的游魂。
角落里还有几个穿官服的,生前应该是当官的。
死后还保留着那副派头,正襟危坐,喝着茶,只是那茶碗里飘着的,是几根手指。
店小二是个矮胖的鬼卒,脑袋歪向一边,脖颈上有道深深的勒痕。
他颠颠地跑过来,点头哈腰:
“客官用点什么?咱店今儿个有新鲜的供品——刚从一个富户坟头扒来的,三牲俱全,还热乎着呢。”
“酒有陈年尸酒、新酿魂酿,还有几坛子从人间顺来的女儿红,不过那得加钱。”
江临仙淡淡道:“一壶茶。”
店小二愣了愣,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茶?
这年头,哪个妖怪来枉死城喝茶?
但客人说什么就是什么,他也不敢多问,颠颠地去了。
江临仙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。
……
消息,是从邻桌传来的。
那桌坐着几个妖怪,一个是虎头人身的虎精,一个是披着人皮的伥鬼,还有一个是身形矮小、尖嘴猴腮的鼠精。
三妖喝得正酣,说话也不避人。
“……听说没有?阴阳法王也来了。”
虎精压低声音,却压不住那股兴奋,“带着他那一城的鬼兵,全投了黑山大王!”
伥鬼嘿嘿一笑。
“法王那是识时务。黑山大王如今坐拥枉死城,兵多将广,连幽泉血魔那边都得给几分面子,法王那点家底,自已撑着早晚被吞,不如投靠过来,好歹混个安稳。”
鼠精嘬了口酒,摇头晃脑:“不止法王。我听说,西边那个鼠夫人,也有意来投。不过她跟黑山大王有些旧怨,还在谈条件。”
“鼠夫人?”虎精嗤笑,“她算什么东西?一头老鼠,还真当自已是个人物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