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已经在路上行了三日。
山道渐陡,官道变成土路,土路又变成碎石路。
天越来越冷。
起初只是山风刮得紧,到后来,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,路边堆着残雪,车轮碾过,留下两道深痕。
江临仙已经能望见昆仑的影子。
白娘子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,回头对江临仙问道。
“再往前走,就是昆仑地界了吧?”
江临仙点头:“明日能到山脚。”
绿衣靠着车壁,闻言抬眼看向车外。
临近落雪在云雾里若隐若现,看着冷得很。
从聂父和傅家一众人裹着的大衣就能看出来有多冷。
小青把窗边的位置让给白娘子,自已往里挪了挪,目光扫过绿衣,又移开。
聂小倩坐在最靠门的位置,怀里抱着个包袱,车帘掀动时有冷风灌进来,她缩了缩肩。
白娘子伸手探了探车壁边的火炉,炭火烧得正旺,她往里头又添了一块。
……
车马在一处山坳停下歇息时,一个小妖从前头跑来,凑到江临仙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江临仙听完,起身往后走去。
白娘子正要问他去哪,他已经走远了。
车队末尾,聂小倩正站在一棵老树下。
她父亲聂父和母亲聂夫人站在她对面,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袍,肩上落了一层雪。
聂小倩看见江临仙走过来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聂父上前一步,对着江临仙拱手行礼。
聂夫人也跟着福了福。
江临仙还礼。
聂父直起身,看着江临仙,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。
他在任上多年,见过不少人,也求过不少人,可这一次,是为自已闺女。
“江仙长,小女自幼跟着我们,没出过远门。”
聂父声音不高,说得慢,“此番去昆仑,路途遥远,我们做父母的,实在放心不下。”
聂夫人拉着聂小倩的手,眼眶红红的,却忍着没哭。
聂父又道:“老夫知道,小女是您的侍女,跟着您是应当的。只是……只是这孩子往后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,还望仙长多担待。”
江临仙听完,看了聂小倩一眼,她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可怜天下父母心,这一点他还是能理解的。
他收回目光,对聂父道:“她本就是我的侍女,自然会带着。”
聂父愣了愣,随即松了口气,连连拱手:“那……那老夫就放心了,多谢仙长,多谢仙长。”
聂夫人也忙跟着道谢,拉着聂小倩的手又紧了紧。
聂小倩抬起头,看了江临仙一眼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来。
女儿家不善言辞。
江临仙没再多说,转身往回走。
身后,聂父和聂夫人站在雪地里,望着他的背影,又望着自已女儿,满眼都是不舍。
聂小倩追上去两步,又停住。
她回过头,对父母挥了挥手。
雪越下越大,那两道身影渐渐模糊在风雪里。
……
重新上车时,白娘子把聂小倩拉到自已身边坐着。
绿衣往旁边让了让,给她腾出地方,又顺手把火炉往她那边拨了拨。
小青靠在窗边递了一个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