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陈岩石(1 / 2)

京州市政府大院里的最后一盏公务灯熄灭了。

陈岩石穿着熨帖的藏青色中山装,将公文包搭在手臂上,步履沉稳地走出办公大楼。

作为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,他的身影在夕阳余晖中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,额间的皱纹里刻着多年执掌权力的审慎与果决。

专车平稳地驶入市区主干道,窗外掠过鳞次栉比的高楼与川流不息的车流,这繁华喧嚣的都市景象,才是陈岩石心中理所当然的生活底色。

“回家。”

他对司机沉声吩咐,语气里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,却依旧难掩上位者的气场。

车子驶进市委家属院,保安见状立刻敬礼放行,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前。

陈岩石推开车门,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衣领,迈步走进院子。

屋内的灯光已经亮起,温暖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洒出来,却没能驱散陈岩石眉宇间的些许凝重。

他换好鞋走进客厅,目光扫过沙发、茶几,最后落在空荡荡的餐厅,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“馥真,”他扬声喊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烦,

“陈阳呢?这都几点了,还没回来?”

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,王馥真系着围裙走出来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:

“老陈回来了?刚炖了你爱吃的排骨汤,正温着呢。”

她一边说一边擦了擦手,“阳阳啊,没在家,跟同学出去了。”

“跟同学出去?”

陈岩石走到沙发边坐下,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,语气瞬间冷了下来,

“什么同学?去哪儿了?这么晚了还不回来,女孩子家一点分寸都没有。”

就在这时,二楼传来脚步声,陈海穿着校服走了下来,手里还拿着一本习题册。

听到父亲的问话,他停下脚步,有些犹豫地说道:

“爸,我姐下午走的时候跟我说,她要和同学去农村玩几天,说是体验生活。”

“农村?”

这两个字像一根导火索,瞬间点燃了陈岩石的怒火。

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,茶杯重重地顿在茶几上,茶水溅了出来,顺着桌面往下淌。

“哪个不知轻重的,把她拐到那种地方去了?!”他声调陡然拔高,声音震得屋顶的吊灯都仿佛在微微晃动,

“我陈岩石的女儿,金枝玉叶般的姑娘,去那种穷乡僻壤干什么?!”

“老陈!你小声点!”王馥真连忙上前打圆场,伸手想去拉陈岩石的胳膊,却被他轻轻避开。

“你激动什么呀,孩子出去玩玩怎么了?”她皱着眉劝道,

“阳阳说的那个同学,叫祁同伟,之前来过咱们家吃饭的,你见过的呀。

那孩子长得精神,说话也得体,我看着挺稳重的,不是什么坏人。”

“我见过?”

陈岩石的脸色愈发阴沉,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愤怒,

“你说的是那个农村来的大学生?我当是谁呢!你喜欢有什么用?”

他指着王馥真,语气尖锐却不失分寸,“你一个妇道人家,不懂人心复杂。那祁同伟,一看就心思深沉。

他一个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,能跟阳阳做同学,已是机缘,现在还敢领着阳阳去农村,背后打的什么主意,还用说吗?”

王馥真被他说得脸色发白,却还是强忍着委屈辩解:

“老陈,话不能这么说。同伟那孩子学习好,又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材生,将来肯定有出息。

而且他对阳阳是真心的,上次来家里吃饭,一直照顾阳阳的口味,细心着呢。”

“有出息?”

陈岩石冷笑一声,笑声里充满了讥讽,“他的出息,怕是要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!你以为他接近阳阳是为了什么?

还不是看中了咱们家的背景,想借着咱们家的人脉谋个前程!”

他越说越激动,胸膛微微起伏,

“我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?

这种农村出来的穷小子,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往上钻的狠劲,为了出人头地,什么都做得出来!

阳阳单纯,被他蒙在鼓里,你也跟着糊涂?”

陈海站在一旁,吓得不敢出声。

他知道父亲的脾气,一旦涉及姐姐的事情,向来是说一不二。

他偷偷看了一眼父亲铁青的脸,又看了看母亲泛红的眼眶,嘴唇动了动,终究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。

“我告诉你王馥真,”

陈岩石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

“阳阳是我陈岩石的女儿,将来要嫁的,是门当户对、知根知底的人家,绝不能跟这种人扯上关系!

他这是想把我们陈家当成跳板,做梦!”

他转身走到客厅的座机旁,一把抓起话筒,手指用力按着电话号码。

“喂,市局值班室吗?”

他的声音沉稳威严,听不出过多情绪,“我是陈岩石,立刻派一辆警车,带两名警员,到市委家属院来接我。

另外,查一下汉东大学政法系学生祁同伟的老家地址,具体到村,查到后让警员直接带路。”

电话那头的值班人员不敢有丝毫怠慢,连忙应声:

“是,陈局长!我们马上安排,十分钟内到!”

“辛苦了。”陈岩石语气平和了些许,随即挂断了电话,将话筒轻轻放回话机上。

王馥真看着他依旧紧绷的侧脸,急得直跺脚:

“老陈,你这是干什么呀?阳阳都这么大了,有自已的想法,你这么兴师动众地赶过去,不是让孩子难堪吗?

而且同伟那孩子也挺好的,你怎么就不能放下偏见,好好看看他的优点呢?”

“偏见?”

陈岩石转过身,眼神凌厉地盯着王馥真,

“我这是清醒!你看看那些农村来的人,一个个带着穷酸相,满身的泥土味,跟他们待在一起,只会拉低档次!”

他的语气里满是对农村人的鄙夷,

“祁同伟现在是能装,穿着干净的衣服,说着文明的话,但骨子里的穷酸气是改不了的!

他现在对阳阳好,都是伪装的,等他利用完我们家,迟早会露出真面目!”

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胸口依旧憋着一股怒火。

想当初,他从部队转业,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,吃过多少苦,受过多少罪,才给家人创下这样的家业。

他绝不能让自已的女儿,因为一个别有用心的农村小子,毁了一辈子的幸福。

“我告诉你,今天我必须把阳阳接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