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勇钢攥紧了拳头,不知是愤怒还是惋惜。
祝卿安静静地看着那个十七岁的少女——穿着不合年龄的沉静外衣,用不属于自己的温柔语气,讲述着属于另一个人的爱与罪。
——她不是在为自己辩解。
她是在为念念辩解。
审讯结束,李念念被安置在警局里,等待张主任第二日的进一步精神催眠。
副人格知道的实情有限,只有主人格才有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,只有主人格才有可能知道真正的陈婉在哪。
她微笑着躺在躺椅上,头发散开,像一朵睡着的雏菊。
祝卿安、张尧、陈砚和夏苍华等人在单向玻璃后看着。
张主任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湖面,平静的让人心里毫无波澜,“念念,你现在很安全。没有人会伤害你。你可以看到那扇门吗?”
李念念的睫毛轻轻颤动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好。现在,推开那扇门。走进去。告诉我,你看到了什么?”
李念念沉默了。
许久,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双手紧紧抓住躺椅的边缘,骨节发白。
“我看到了……妈妈。”
她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十七岁少女的清脆,而是带着哭腔的、幼童般的颤抖。
“妈妈躺在地上……好多血……”
“舅公站在旁边……还有表舅……还有另一个不认识的人……”
“他们在笑……”
“妈妈不动了……妈妈为什么不起来……”
单向玻璃后,罗勇钢猛地转过身,狠狠攥紧了拳头。
夏苍华推了推眼镜,指尖微微发颤。
祝卿安紧紧咬着嘴唇,尝到一丝血腥味。
他们都在跟她一起痛苦。
“念念,”张主任的声音依然平稳,“后来发生了什么?”
“后来……”李念念的声音变得很轻,轻得像梦呓,“表舅把我拽起来,说‘你妈死了,以后你就得听我们的’。”
“我想跑,跑不掉。他们让我跟着他们进了一片林子……回来后他们就把我关在杂物间,关了三天。”
“我不记得这三天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我只知道,三天后,我回家了。”
“我回家给妈妈倒水,放在床头。给妈妈热饭,摆在桌上。我一直再等妈妈回来。”
“我等了很久很久。”
李念念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洇湿了躺椅上的枕巾。
“后来有一天,我照镜子的时候,发现妈妈在镜子里看着我。”
“她说,‘念念不怕,妈妈回来了。’”
“从那以后,妈妈就一直在。”
“她会帮我赶走坏人,会在害怕的时候抱着我,会在我睡不着的时候讲故事。我做饭的时候,她会在我旁边教我放多少盐;我写作业的时候,她会在我身后看我写得好不好;我害怕的时候,她会抱着我,拍我的背……”
“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。”
审讯室里一片死寂。
祝卿安的眼泪跟着簌簌的落。
过了很久很久,张主任轻声问:
“念念,你知道那个‘妈妈’,是谁吗?”
李念念沉默了。
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缓慢,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意识底层。
然后,她轻轻笑了。
那个笑容,不属于十七岁的少女。
那是陈婉的笑容。
温柔、沉静、让人安心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轻声说,“是我。”
“是我自己。”
“因为念念太需要妈妈了。”
“所以我成了妈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