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了。
季朝礼在看她。
“到了。”
她坐起来,后背全是汗。
外头是招待所的院子,路灯亮着,有虫子在灯下飞。
她下了车,腿有点软。
季朝礼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做噩梦了?”
祝卿安点点头。
他没再问,就那么站着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,“我看见他在玉米地里挖坑。”
季朝礼没说话。
她看着他,“他看见我了。”
夜风吹过来,她打了个哆嗦。
季朝礼把外套脱下来,披在她身上。
“进去吧。”
她点点头,往里走。
走了几步,回头。
他还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
她没说什么,继续往前走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,几个人就起来了。
吃了早饭往县城开,到的时候八点多。小郑联系了县局的人,那边安排了个姓刘的警官带着他们去调监控。
长途车站不大,候车室就一间,墙上挂着钟。祝卿安站在候车室中间,看了看四周。
跟梦里一样。
刘警官带他们去监控室,调出前天早上的录像。
画面快进,七点二十分,吴强出现在候车室。
他提着那个蛇皮袋子,走到角落坐下,靠着墙闭眼。七点三十五分,广播响,他站起来往检票口走。
检票口外头停着一辆白色大巴,车身上印着红字——“临海——永兴”。
刘警官说,“这是去永兴县的车,临海那边过来的,经过这儿,再到永兴。”
季朝礼问,“永兴县,离这儿多远?”
刘警官想了想,“一百多公里,两个多小时吧。”
楚芳记下来。
监控里,吴强上了车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七点四十,车开走了。
刘警官又调了永兴那边的监控,查那辆车到站的时间。
十点十二分,车进永兴站。吴强下车,跟着人流往外走,出了站口,往左边去了。
左边是一条街,监控拍不到。
刘警官说,“那边是老城区,巷子多,出租房也多,外地人来一般都往那边去。”
祝卿安盯着屏幕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。
他又不见了。
从县局出来,几个人站在门口。
季朝礼看祝卿安,“怎么样,能试试吗?”
祝卿安点点头,走到台阶边上坐下,闭上眼睛。
太阳照在身上,暖烘烘的。她试着往下沉,脑子里想着吴强那张脸,那双粗糙的手。
沉了一会儿,什么都没出来。
她又试了一次,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睁开眼,季朝礼站在旁边看着她。
“不行。”她站起来,“现在不行。”
季朝礼没说什么,掏出手机看了看,“先往永兴开,到那边再说。”
几个人上车,往永兴去。
路上祝卿安靠着窗,看着外头的庄稼地,玉米,高粱,一片一片往后跑。太阳越来越高,照得人犯困。
她闭着眼,迷迷糊糊的。
车晃着晃着,画面慢慢出来了。
不是吴强。
是那个方脸的男的,年轻的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