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家的时候云悦正在厨房忙,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,手里还攥着根葱。
“回来了?吃饭了没?”
祝卿安说吃了,往屋里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盯着厨房门口。
“妈,那个小本子还在吗?”
云悦愣了一下,葱上的水珠滴在地板上,“什么本子?”
“刘建国的那个,他儿子的。”
云悦想了想,把葱往灶台上一放,擦了擦手,进里屋翻了一会儿,拿出那个小本子。
祝卿安接过来,翻开。
第一页,刘安,1999年5月6号生,属兔。
她盯着那只兔子看了好一会儿,合上本子,攥在手里。
云悦看着她,手里的抹布捏着没放下,“怎么了?”
祝卿安摇摇头,“没事。”
回了自己屋,她把本子放在桌上,坐了一会儿。然后躺下来,闭着眼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那些照片,那些脸,吴强蹲在地上叠衣服的样子,吴建国摸着墙上照片的样子,还有刘建国攥着这个小本子的样子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过了一会儿,睡着了。
这回梦见的是个女的。
二十出头,圆脸,扎着两个辫子,穿着碎花衬衫。她站在一棵树底下,太阳照下来,照得她眯着眼笑。
她转过身,往一条路上走。
路两边是庄稼地,玉米长得老高。她一直走,一直走,走到一个工地边上。工地上在盖楼,脚手架搭得老高,有人在上头干活。
她站在工地边上,往上看。
上头一个人,也往下看。
那个人瘦瘦的,穿着旧衣服,看不清脸。
她冲他招招手。
上头那个人也冲她招招手。
画面一晃。
天黑了,她还是站在那儿,但工地没人了。她往回走,走着走着,路边突然出来一个人。
男的,看不清脸。
她停下来,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她转身就跑,跑了几步,被一把拽住。
画面开始晃,晃得厉害。
一只手捂住她的嘴,把她往路边拖。
拖进玉米地里,玉米叶子哗哗响。
她挣了几下,不动了。
画面黑了。
祝卿安猛地睁开眼。
屋里黑了,外头天已经暗下来。
她坐起来,后背全是汗,睡衣贴在肉上。
那个女的,那个圆脸,那个碎花衬衫。
赵秀芬。
她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走到桌边,把灯打开。
灯光照在那个小本子上,照在刘安画的那只兔子上面。
她站了一会儿,拿起手机,给季朝礼发了条消息。
“那个赵秀芬,是被人害的。”
消息发出去,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看见了什么?”
她把梦里那些画面打出来,发过去。
发完,她把手机放下,坐在那儿,盯着那只兔子看。
外头有车过去,灯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,没了。
她想起吴强说的那句话,吴建国转述的那句。
他把她挖出来,看清楚了,是她。
他把那些不见了的人,一个一个找到。
他以为这样,她们就不会不见了。
她拿起那个小本子,翻开,看着那只兔子。
刘建国找了他儿子那么多年。
找到了,也没了。
她把本子合上,放回桌上。
躺回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灯没关,就那么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