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照片翻过来,背后写着几个字,“2019年,工地,兄弟们。”
她盯着那几个人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拿着照片走到窗边,借着光仔细看,阳光照在照片上。
右边最边上那个,瘦瘦的,个子不高,站在那儿,没笑。
其他人都笑着,就他没笑,眼睛盯着镜头,表情很平。
她把照片递过去。
季朝礼接过来,视线落在上面。“这个人?”
她点头。
第二天下午,楚芳推门进来,把照片往桌上一放。“周强,三十七岁,跟赵铁柱一个工地的,干了两年多。”她顿了顿,“三天前辞职了,说家里有事,回老家了。”
祝卿安抬头,“他老家哪的?”
楚芳翻开本子扫了一眼,“北边,青远县
季朝礼站起身,抓起车钥匙。“去看看。”
往北开了三个多小时,路越来越偏。两边从庄稼地变成山坡,从山坡变成山沟。天快黑的时候,到了柳树沟。
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沟里。车开不进去,几个人下来走。土路坑坑洼洼,两边是石头垒的矮墙,墙里头堆着柴火。
碰上个扛锄头的老头,问了一句。老头往村子最里头一指。
走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几盏灯亮着,照着黑乎乎的山。周强家的院门关着,里头有光。
罗勇钢抬手敲门。
敲了好几下,里头才有人应。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,满脸皱纹,眼神不太好使。
罗勇钢把证件往前递了递。“周强在家吗?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,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男的走到门口。
瘦,矮,跟照片上一样。
楚芳上前一步,“周强?”
他点头。
楚芳说来意。问为什么突然辞职,他说家里老母亲身体不好,回来照顾。
季朝礼站在后头,目光落在他脸上,没吭声。
祝卿安闭上眼。
沉了一会儿,画面慢慢出来。
周强站在工地上,就是那个脚手架旁边。
天黑了,他站在那儿没动,往上看。
赵铁柱在上头,往下看。
两个人就那么看着,都没动。
然后周强低下头,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脸上没表情。
画面渐渐隐去。
祝卿安睁开眼。
周强正盯着她。
她也看着他。
“那天晚上你在工地。”声音不高。
他没吭声。
“你走了之后,他掉下来了。”
他还是没吭声。
季朝礼往前走了一步。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跟我走一趟。”
他站在那儿,没动。
老太太在后头喊他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又转过来。
然后点了点头。
往回开的路上,周强一直没说话。靠着车窗,看着外头的黑。
祝卿安从后视镜里看他。他一直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