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点头,报了一串数字。
季朝礼记下来,发回局里查。
然后是孙建国的父母,退休工人,住在老小区。两个老人很朴实,说什么都摇头,不知道儿子在忙什么,只知道他忙。
然后是同事,临海市局的。都说孙建国人好,业务强,没得罪过人,跟谁都处得来。
查了三天。
什么都没查到。
那个号码查出来了,是临海本地的一个座机,早就停机了。机主是个老头,三年前死了。
线索断了。
第四天晚上,祝卿安住在招待所里,睡不着。
脑子里转着那些人的脸——方老师的眼睛,儿子的低头,老两口摇头的样子。都正常,都清白,都无可挑剔。
但就是太正常了。
她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。
然后闭上眼。
试着往下沉。
沉了很久。
画面终于出来了——
是一座山。
很大,很荒,山上长满了树,看不清是什么树。天灰蒙蒙的,要黑不黑的样子。
一个人在山里走。
走得很快,不像是在爬山,像是在赶路。步子大,脚底下稳,对这条路熟得很。
祝卿安想看清那个人的脸,但看不清。只能看见一个背影,偏瘦,个子高高的,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,衣服上沾着泥点子。
那个人走着走着,突然停下来。
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,往远处看。
然后那个人笑了,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笑,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笑的浑身都在抖。
他一边笑,一边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祝卿安凑近了听。
“……孙建国……孙建国……你他妈可算死了……”
祝卿安心里一紧。
那个人还在笑,笑的弯下腰。
然后他直起身,继续往前走,走进那片灰蒙蒙的雾里。
祝卿安拼命想看清周围的环境。
只要认出一个,就能知道这是哪儿。
但树不认识,草不认识,石头也不认识。
那些植被,跟高辖的不一样,跟临海的不一样。
她没见过。
画面越来越淡。
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人彻底消失在雾里。
祝卿安猛地睁开眼。
招待所的天花板,白的刺眼。她坐起来,后背全是汗。
那棵树,那种叶子,她没见过。
但那个人嘴里念叨的,她听清了——
孙建国。
第二天一早,祝卿安冲进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几个人都抬起头。
她把梦里那些说了。
“山,树,雾,一个男的,边走边笑,念叨孙建国的名字。”
罗勇钢挠头:“那是什么山?哪儿?”
祝卿安摇头:“不知道。那些树我不认识。”
夏苍华站起来:“什么样的树?”
祝卿安闭上眼回想:“叶子,有点像……像什么来着?椭圆形的,边上有点锯齿。树干灰的,不粗。”
夏苍华转身就走:“找书去。”
一上午,几个人把能找的植物图鉴都翻出来了。罗勇钢抱着一本《北方常见树木图鉴》,一页一页翻。楚芳在网上搜图片。夏苍华把图书馆借来的几本书摊在桌上,挨个对。
祝卿安在旁边,一遍一遍描述那些叶子。
“不是这个,再大一点。”
“不是这个,锯齿没这么深。”
“也不是这个,树干颜色不对。”
翻了一下午,罗勇钢突然喊起来:“这个!是不是这个?”
几个人凑过去看。
书上是一张照片,叶子椭圆形,边缘有细锯齿,树干灰褐色。
祝卿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有点像。”她说,“但我不确定。”
张尧走过来,看了一眼,摇头。
“辽东栎?那范围大了。东北三省,河北,山西,陕西,甘肃,都有。光这一个树种,覆盖半个中国。”
几个人都沉默了。
楚芳叹口气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挨个省查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