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卫东管我,给我打电话,说让我好好做人,说我有出息。可他越管我,我就越难受。我想,他要是我爸就好了……可他不是,他是孙林洋的爸。”
他的手指抠着桌沿。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。他不是为我好,他是为他自己。他是警察,管我是他工作。他是好人,管我是他良心。”
“可我算什么呢?路边一条野狗,他看见了,扔块骨头。”
季朝礼问:“所以你给他儿子下毒?”
“我就是……想让孙卫东多看看我。”
陈今冬摇头。
他抬起头,眼睛红着。
“那天我去他们学校,想找孙林洋说几句话。我去他宿舍楼底下转,门开着,我就上去了。他宿舍没人,门没锁,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。我兜里装着东西,是我从老家带来的,一种草,弄碎了放水里,喝了就上吐下泻,难受几天,死不了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就把那草末子倒进去了。我想让孙林洋难受几天,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欺负的。那天晚上那几个混混去堵陈雨,是我叫的,我就是想看看孙林洋会不会出头。他出头了,我就认准他了。”
季朝礼问:“那几个混混呢?”
陈今冬说:“我不认识,就是街上碰见的,给了他们两百块。”
季朝礼记下来。
陈今冬继续说:“我把草末子倒进去就走了。后来孙卫东就死了。我看见新闻,才知道他喝那个水。”
他说完,低着头,不说话。
周队问:“那种草叫什么?哪来的?”
陈今冬说:“叫乌头,老家山上长的。我小时候我爷爷跟我说过,有毒,不能碰。”
楚芳在旁边记着。
审完了,证据也全了。
通讯记录显示,孙卫东用那个旧号码给陈今冬打过三十多次电话,最近三个月平均一周一次。
物证方面,陈今冬包里的乌头草末子,跟孙卫东体内验出来的毒一致;宿舍楼监控也拍到他那天下午进过那栋楼。
陈今冬签字画押,按了手印。
案子算是破了。
祝卿安站在走廊里,隔着玻璃看审讯室里头的陈今冬。
他低着头,坐着,一动不动。
周队从里头出来,点了根烟。
“送看守所,等着判吧。”
季朝礼点点头。
“他那个乌头草,哪来的?”祝卿安道。
“老家,河北那边山里。他爷爷以前采药,他跟着去过,知道那种草长什么样。”
周队回答。
河北,山里。
祝卿安脑子里闪过那座山,那个界碑,那个打电话的人。
她刚想说什么,楚芳从外头跑进来。
“孙林洋那边出事了。”
几个人赶到问询室门口。
隔着玻璃,看见孙林洋坐在里头,低着头,肩膀抖着。
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。
季朝礼推门进去。
孙林洋抬起头,眼睛红着,肿着,脸上全是泪痕。
他看见季朝礼,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
季朝礼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你知道了?”
孙林洋点头,喉咙动了动。
“他是给我下的......被我爸喝了......”
季朝礼没说话。
孙林洋把脸埋进手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没出声。
心理辅导员在旁边轻声说:“他知道陈雨和李浩的事了,情绪不稳定,需要时间缓一缓。”
季朝礼点点头,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孙林洋还埋着脸,没抬头。
季朝礼推门出来。
祝卿安站在走廊里,看着里头。
她看见孙林洋慢慢抬起头,看着门口,又很快转开。
那一瞬间,她心里动了一下。
季朝礼站在她旁边。
等了一会儿,他开口。
“那个孩子,还有事没说。”
祝卿安扭头看他。
季朝礼看着玻璃里头的孙林洋,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