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娘刚踏进家门,屋里的小宝便醒了。
她把孩子抱到灶边的小竹椅上,顺手从包裹里取出一只先前在王府里做好的布老虎。
那老虎黄底黑纹,针脚细密,额头上还用红线绣了个歪歪的“旺”字——
寓意小宝身体健康,快快成长!
四个月大的小宝还握不牢东西,只睁着圆溜溜的眼,盯着那晃动的虎头发愣。
桃娘将布老虎轻轻放进他软软的小手里,又扶着那圆鼓鼓的手背帮他摇了摇,小老虎脑袋上的铃铛立刻“叮铃”响了两声。
“小宝乖乖玩这个,阿娘给你包饺子。”
小宝好像听懂了桃娘的意思,咧开没牙的嘴,咿呀了一声,小小的腿肚子跟着一蹬一蹬的,别提多可爱了。
桃娘心里软极了,她俯身亲了亲他的小脸,才挽起袖子开始忙活。
她将那些白生生的肥肉仔细剔下来,放入锅中慢慢煨着。
不一会儿,锅里便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,随着木勺缓缓地翻动,肥肉逐渐变得透明,亮晶晶的油花一朵一朵冒出来。
桃娘耐心地等着,直到锅里的油脂清澈如琥珀,才小心翼翼地将油舀进粗陶碗里,让阿娘仔细收好。
柳才贵一有钱就往赌坊跑,这碗猪油藏在灶台后头的墙洞里,至少能让娘儿俩接下来一个月炒菜都有个油星子。
接着她又再剩余的瘦肉上补了几刀,剁得愈发细腻,混入方才切好的白菜末里,略加调味,馅料便调好了。
村里人都知道桃娘会瞧病,可却没人知道她做饭才是真的好吃。
这手艺,还是从前在阿公家里练出来的……
心里想着,手上却没停。
只见她擀的皮子圆匀薄透,填馅饱满,指尖一捏一褶,一个个形如元宝、肚儿滚圆的饺子便整齐排在案上。
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沸得正欢,白白胖胖的饺子扑通扑通跳下去,不久就在白蒙蒙的热气间浮沉起伏,面皮渐渐透出里头粉嫩的馅色来,看得人满口生津。
饺子煮好,桃娘先盛出一碗,拨开一个,用勺子小心碾烂了馅儿,又吹得温温的,这才一点一点喂给怀里的小宝。
四个月大的孩子,按理说还不能吃这些东西。
可自打桃娘去了王府,阿娘带着小宝便是有一口喂一口,哪还顾得上讲究这些。
桃娘看着小宝吧嗒小嘴、眼睛眯成缝儿的贪嘴模样,心里又软又涩。
她轻轻拨了拨小宝额前软软的胎发,低声道:“慢些吃,没人同你抢。”
一旁王秀春也尝了个饺子,细细嚼了嚼,连声赞道:“这馅儿调得鲜,肉菜匀称,咸淡也正好。皮子更是擀得劲道,薄却不破——桃丫头,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
说着又夹起一个,眼里全是笑意。
桃娘抿嘴笑了笑:“阿娘喜欢就好,我下次回来再给您包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却顿住了。
下次回来还得等上一个月,她停了声,没再说下去,只将碗里的饺子往前推了推:“您多吃些。”
灯火融融,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土墙上,晃晃悠悠地挨在一起。
就这样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一顿饭吃得暖融融的,连窗外的夜风似乎也放轻了声响。
收拾完碗筷,灶膛里的火还没熄尽,桃娘往大锅里又添了几瓢水。
火光映着她的脸,明明暗暗。
算起来,除了刚进去那天被人盯着草草冲洗过,这大半个月里,她都没有真正踏实地洗过一回澡。
起初是心里害怕,对什么都生疏,总疑心暗处有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