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让他心头惊疑的是,这丫头此刻浑身的气势,竟让他感觉到了只有王爷才有的那种感觉。
……久违的、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?
他胸口剧烈起伏,牙咬得咯咯响,憋了好一会儿,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甘心的闷哼,侧身让开了路。
可嘴里依旧不饶人,每个字都淬着寒冰:
“小丫头,你最好真有两下子。要是敢玩什么花样,伤着将军一根汗毛……老子活剐你之前,先让你见识见识赵家刀‘片皮不伤肉’的滋味!”
那话里的血腥气扑面而来,可奇怪的是,桃娘桃竟然一点不怕?
这些手段和谢临渊和平日里那些手段比……
实在不算什么。
她不再看赵莽,垂下眼,小刀在烛火上转过一道冷光,对准几处穴位,又快又准地划了下去——
暗红发黑的血慢慢流出来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。
血刚放完,正擦着伤口,外面一阵马蹄声:“陈太医回来了!”
头发花白的陈太医几乎是被人架着冲进帐子,气都没喘匀就扑到榻前。
翻眼皮、搭脉、看伤口、辨血色……
一番检查后,他脸上的神情从惊疑转到凝重,最后眼睛竟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“姑娘,这放血驱寒之法……是你用的?”
桃娘手心全是汗:“是……我从前见过,就、就斗胆试了试……”
“斗胆试试?”
陈太医连连摆手,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妙!妙极了!寒毒都钻到骨头缝里了,光灌药哪还来得及?你这法子好——先把表层的寒瘀放出来,给后面的药开条路……老夫行医一辈子,怎么就没想到这招险棋!”
他说着竟直接掏出纸笔,一边查看将军脸色,一边飞快记录:“姑娘,你快说说,这穴位怎么挑的?下刀分寸怎么把握?时机怎么看准?——老夫必须记下来!”
这一下,帐子里所有人都傻眼了。
陈老太医是什么人?
那可是宫里退下来、又被皇上亲自请回军中的神医!
平时连将军们找他看诊都得客客气气。
现在居然对着个小村姑……眼睛发亮,语气急切,简直像学生请教先生?
几个老将领互相使眼色,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思议——
陈老这副模样,怕是当年在太医院考校别人时都没见过!
就在这时。
“呃……”
榻上传来一声细微的抽气。
所有人的脖子像被线扯着,齐刷刷转向床榻。
只见贺兰将军渐渐醒了过来,虽然脸色还苍白,却明显有了活气。
他扫过床前一张张脸,最后,看向手里还攥着血的桃娘身上。
“姑娘救命之恩,本将军无以为报,还请姑娘受老夫一拜……”
桃娘心口一紧,连忙上前搀扶:“将军醒了就好。民女只是……”
“不必推辞。”
贺兰卫打断她,竟挣扎着要坐起来,旁边亲兵想扶,被他一个眼神止住。
他靠坐在床头,尽管虚弱,那股统帅千军的气场却自然流露。
“我自已什么情况,心里有数。方才……就像被活埋进冰窖里,血不流了,气也断了。是你……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,把命拽回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坦荡直率,带着军人特有的实在:“贺兰卫,谢姑娘救命之恩。这份情,我记心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