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木门,屋里的热气扑了满脸。
炭盆烧稳了,橙红的光一抖一抖,把小小的屋子烘得暖融融的。
谢临渊还睡着,眉头舒展了些,呼吸也比方才稳了。
桃娘把肉搁在案上,四下看了一眼。
木屋角落有个矮柜,打开一看,里头除了一本书,什么也没有。
没有锅,没有碗,只有一只烧水壶。
——将就着用吧。
她蹲下来,把虎腿肉放在木板上,刀锋贴着纹理,切成薄薄的片。
刀刃吃进肉里,一下,一下。
屋里只剩炭火噼啪的声响。
切好了,抓一把雪扔进壶里,再把肉片一片片铺进去。
炉膛的火舔着壶底,没一会儿,雪水咕嘟咕嘟滚起来。
热气顶着壶盖,边缘溢出一圈细密的白沫。
桃娘盯着那圈白沫,发了会儿怔。
——肉香就是这时候飘出来的。
没有盐,没有酱,啥佐料也没有,就是肉本身的味道。
淡淡的,鲜鲜的,却直往鼻子里钻。
她捧着壶,吹了吹热气,抿了一小口。
汤烫了舌尖,她没躲。
饿两天了。
这一口热汤下去,眼眶却不争气地红了。
她没工夫想那么多,赶紧又夹起一片肉。
软烂,鲜甜,滚烫的香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。
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。
她捧着壶,就着那一点热气,又喝了一口。
壶底磕过的小口贴着她的拇指肚,温温的。
她想,活着真好。
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、劫后余生的好。
是很小的好。
炉边有火,寒夜有汤!
能喝上一口热汤,能看着火苗一抖一抖,能听见身后那人的呼吸从急喘变得绵长。
她把壶放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谢临渊还在睡。
炭火的光落在他脸上,明明暗暗的,把那张冷厉的脸照出几分难得的安静。
往常她是不敢这样看他的。
他那双眼睛睁开时,像淬过火的刃,淡淡一扫,就叫人心里发毛。
可此刻他阖着眼,眼睫覆下来,软软地伏着。
竟和小宝睡着时有两三分像。
她移开目光。
——再看下去,她怕是连恨他都快忘了。
还剩大半壶肉汤。
桃娘抿了抿唇,端着壶坐到他床边。
“喂。”
她轻轻推他,“喝点汤。”
谢临渊没应。
她又推了推。
男人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,目光还没聚拢,嘴唇动了动,声音黏在喉咙里。
“渴……”
桃娘赶紧把壶凑过去,小心倾斜。
他不张嘴。
她等了等,又往前递了递。
谁知男人居然偏开头,脸往大氅里埋了埋,声音闷闷地传出来:
“本王要喝奶。”
桃娘……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没有奶。”
“奶。”
“谢临渊!!!”
“奶——”
尾音还拖着,像小孩撒娇。
桃娘攥着壶的手指节发白。
这人要不是躺着,她真想一壶扣他头上。
她见过他杀人时的样子,眼神冷得像腊月的风,手上沾着血,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也见过他发怒时的样子,声音压得低低,满屋子人跪着不敢抬头。
可怎么烧糊涂了,就成了这副德性?
在他的世界里到底有没有“不要脸”这三个字?
可他偏偏躺着。
偏偏嘴唇干得起皮。
偏偏是替她挡的那一刀。
她咬了咬牙,把壶放下,探手去摸他的额头。
烫的。
她把整个手背贴上去,没动。
那热度隔着皮肤传过来,灼灼的,像炭盆里最旺的那层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