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站在大厅中间,原本低垂的头,微微抬了起来。
他的眼睛里,忽然有了一丝光。
那是希望。
……
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亮的光。
因为他听出来了——
钟小艾,在保他。
帝都监察室的副主任,亲自打电话来,说“不能在汉东出事”。
……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有救了。
意味着陈今朝再厉害,也得给帝都面子,也得给钟家面子,也得在钟小艾面前低头。
他的腰,微微挺直了一些。
……
他的嘴角,甚至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他看向陈今朝,想看看这个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人,此刻会是什么表情。
可他看到的,是一张平静的脸。
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平静得像钟小艾刚才说的那些话,只是窗外的风声。
……
然后,陈今朝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。
淡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可那笑容里,没有畏惧,没有紧张,没有任何侯亮平想看到的东西。
只有一种——淡然。
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、看不出丝毫喜怒的淡然。
……
陈今朝缓缓抬起眼,看了一眼大厅里的侯亮平。
只一眼。
然后他对着电话,轻声开口:
“钟主任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。
可那温和里,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分量:
“根据《龙都D纪Z纪处分条例》
第三十七条、第四十二条、第五十八条之规定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依旧平静,可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:
“汉东检察院与纪检委,
有权对侯亮平实行‘重大违规违纪’处罚。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……
那沉默,让大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然后,钟小艾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,多了一丝隐隐的压迫感:
“陈副省长,真的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?”
做绝。
这两个字,分量太重了。
是在警告,是在施压,是在告诉陈今朝——你这是在跟钟家作对。
田国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今朝,又看了一眼沙瑞金,最后看向侯亮平。
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。
作为纪委书记,他太清楚现在的局面了。
钟小艾要保侯亮平,可陈今朝手里攥着条例,攥着证据,攥着那四个已经交代的干部的供词。
最关键的是——
纪委处理D员干部,不需要提交法院。
可以直接开除D籍。
这是他田国富的权力。
是《D纪处分条例》赋予他的权力。
可在这时,陈今朝直接道:“钟主任——汉东省委长的帽子,是你亲自帮我摘的。
陈今朝是什么样的人——你应该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