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的时候,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钟小艾坐在沙发上。
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。
田国富站在门口,手还搭在门把手上。
他看见了钟小艾。
只一眼。
然后他的目光飞快地移开,像是被烫了一下。
“钟……钟主任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季昌明跟在他身后,同样看见了沙发上那个年轻女人。
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两个人站在那里,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。
……
钟小艾没有站起来。
她只是微微抬起眼帘,看了他们一眼。
那目光很平静。
可就是那种平静,让田国富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。
……
他想起昨天的事。
想起自已站在检察院里,当着所有人的面,宣读了那份开除侯亮平D籍的决定。
想起钟小艾——面前这个人的丈夫,就是被他亲手“处理”掉的。
他的喉咙又开始发干。
……
季昌明比他更难受。
侯亮平在汉东的直属领导——是他季昌明。
侯亮平办的那些事,虽然他自已有责任,可季昌明作为检察长,作为省检察院的一把手,按道理,也该负领导责任。
可昨天,他什么都没说。
……
只是照着陈今朝的意思,办了该办的手续。
……
可昨天,他什么都没法说!
沙瑞金被陈今朝的一句句威胁,搞得根本不敢开口。
他们俩一个纪委书记一个检察院,能说什么?
……
现在,面对钟小艾,两人忽然觉得那张沙发像个审判席。
……
“进来吧。”钟小艾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站着干什么?”
田国富和季昌明对视一眼,硬着头皮走进来。
他们站在沙发旁边,没有坐下。
……
钟小艾看着他们,目光缓缓地从田国富脸上移到季昌明脸上,又移回来。
那目光,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。
“老季,老田。”
她开口了。
……
那声音依旧不高,可在这间办公室里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:
“侯亮平的事,处理的挺快”
田国富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那话到了嘴边,却变成了一阵含糊的声音:
“钟主任,这个……这件事……”
两人像犯错的下属,
语气甚至都开始卑微!
……
“”
“半个月前,侯亮平在帝都还是一名优秀的反贪局侦查处长。”
“怎么到了你们汉东,当了不到一个月的反弹局长,查个陈今朝的案子就出这么大问题了?你们是怎么处理的?”钟小艾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静。
田国富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“是……是我们处理的。但是钟主任,这个……这是按程序走的,证据确凿,侯亮平同志——不,侯亮平他确实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钟小艾的目光,让他觉得自已说什么都是错的。
……
季昌明的脸色更难看。
他是侯亮平的直属领导,这个责任,怎么都绕不过去。
……
他咬了咬牙,开口道:
“钟主任,侯亮平的事,我作为他的领导,确实负有责任。他在汉东这段时间,我没有尽到监督的职责,让他……让他犯了这样的错误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:
“但是,昨天的处理决定,确实是根据调查结果来的。我们检察院只是……只是履行了程序。”
钟小艾看着他,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弧度。
那弧度,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老季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这是在推卸责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