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靠在椅背上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刚才那些电话,全是一个意思——信永僧不能查。
可人已经抓了,证据已经全部是铁证了。
他不可能把信永僧放回去。
那就只能转移——
信永僧是烫手山芋,最好能把事情影响度,降低到佛教协会内——信永僧单方面违反宗教规定,这样就不用是律法责任了。
而梁群峰、王木等人,也都是这个意思。
“赵东来,你以京州市局的名义,发一个辟谣通告。”
……
赵东来愣了一下:“什么通告?”
“就说信永僧被抓的消息是假的。网上那些视频,是有人造谣。先稳住人心。”
……
赵东来沉默了几秒:“沙书记,证据确凿,我们发这个通告……”
赵东来是京州市局的局长!今天虽然是祁同伟亲自带队,程度率先出手。
可他的消息,也不慢!地下室发生了什么,他也略知一二。
现在沙瑞金……让自已发辟谣通告?!
“这个节骨眼,不合适吧?”
……
电话那头,沙瑞金的声音冷了下来:“赵东来,你在质疑我?”
“不是质疑,我是说——”
“你是京州市局局长,我是省委书记。我让你发,你就发。”沙瑞金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先把局面稳住,其他的以后再说。”
电话挂断。沙瑞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他的呼吸声,和那部沉默的电话。
……
赵东来的手指攥紧了话筒。
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“是,沙书记。”
电话早都挂断了,赵东来并不是回应沙瑞金。
而是回应——自已的良心。
……
赵东来坐在办公室里,盯着电脑文档里那份空白的通告稿,很久没有动。
赵东来——坚守的正义、
一开始考入警校时的意气风发、
一开始认定:自已要当个好警察的良心、信念。
此刻已经一点一点瓦解、崩塌了。
……
十分钟后,他咬着牙,拿起笔,写下那几行字。
笔尖戳破纸面,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。
他把稿子递给秘书:“发出去。”
秘书看了一眼,犹豫着:“赵局,这……”
“发。”
……
京州市局的官方账号在事发一小时后发布了通告,措辞很官方,
意思很明确——
网传大林寺方丈信永僧被警方带走的消息不实,系造谣,请广大网民不信谣、不传谣。
通告发出后,评论区风向很快变了。
……
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,开始替信永僧说话。
“我就说嘛,信大师怎么会犯事。”
“人家是得道高僧,肯定是有人陷害。”
“这些造谣的人真该抓起来。”
……
原本一片叫好、认为信永僧早该被抓的人,想要留评论。
可发一条评论,就被删除。
甚至自已的账号都涉嫌违规!
……
李东伟和母亲做完口供、笔录后。
刚回家,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报案回执单放在桌上,便注意到了手机屏幕上。
京州市局的通告。
白纸黑字,红彤彤的印章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……
不是怕,是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