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母舰不会吃人的。”
娜迦看了他一眼,没接这句玩笑。可她自已都没察觉,肩背已经没刚登船时绷得那么紧。
她一路看,一路沉默。
直到经过战机停放区时,她脚步第一次明显慢了下来。
那是一架应龙战机。
灰黑色流线外壳,机翼收拢,机腹下挂着她看不懂却本能觉得危险的东西。它比蜂鸟无人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,也比那天从天上洒下天罚的钢铁飞鸟更完整、更震撼。
“这就是你们会飞的武器?”
“算是。”
林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想近点看?”
娜迦迟疑了一下,还是点头。
她走近时,手甚至没敢立刻碰。直到看见一名龙国机务兵正擦机翼边缘,动作自然得像擦桌子,她才慢慢伸出手,指尖落在冰冷机身上。
那触感很奇怪。
不是鳞,不是骨,不是礁石和铁锚那种粗糙金属。
是另一种更平滑、更整肃的硬,像把风、火和速度都锁在了一层外壳里。
“它真的能飞?”
娜迦轻声问。
林凡看着她那副明明震惊到极点,却还在拼命装镇定的样子,忽然笑了。
“能。”
“要不要上去坐一圈?”
娜迦猛地转头。
“我?”
“嗯。”
林凡抬手,把旁边一名飞行员招了过来。
那是龙国空军王牌飞行员,韩岳,三十出头,脸晒得有些黑,笑起来很爽朗。
“带她绕一圈。”
韩岳看了一眼娜迦,立刻点头。
“没问题。”
娜迦本能想拒绝。
可话到嘴边,竟没能说出来。
她看着那架战机,又看了看林凡,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她不知道飞上天是什么感觉。海族生于海,长于海,最远也只是在浪尖跃起,借一口潮力翻过几米高的浪。
天,对她来说,永远是抬头看的地方。
最终,她还是坐进了副后座。
舱盖扣下时,世界一下安静了许多。她能听见自已的呼吸,也能听见战机内部某些设备轻微运转的声音。前排的韩岳转头冲她比了个手势,示意不用怕。
娜迦不懂那手势,却莫名看懂了意思。
下一刻,战机开始滑行。
速度越来越快,甲板在窗外向后飞退,海风的声音陡然变尖。她心口瞬间绷紧,手指本能抓住座椅边缘。
再下一瞬——
地面没了。
娜迦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托起,又猛地送入更高的风里。
战机离舰升空。
海面在下沉。
整个世界都在往下退。那座她几天来一直仰望的黑色钢铁山岳,在视野里迅速变小,海浪的白线被拉成细纹,跟随的鱼人们成了海面上一点点会游动的深蓝影子。
她怔住了。
眼睛睁得很大,连呼吸都忘了。
云从身侧掠过去,阳光在高空铺开,海竟不是她熟悉的海。它从这里看,不再是近在身边的浪和潮,而是一整块铺到天边去的巨大蓝镜。浪尖像银,母舰像黑色岛屿,鱼群像洒开的碎星。
而祖灵岛那一类隐藏在雾中的地方,此刻在她脑海里忽然都有了新的轮廓。
原来,从高处看海,是这样的。
原来天和海之间,还有这样一层从未属于过她的风。
娜迦缓缓抬起手,指尖悬在透明舷窗边,像是想去摸那片光。
她第一次明白“飞翔”这两个字,不是跃出浪面,不是被风托起一瞬,而是真真正正地把海踩在脚下,把世界推远。
那是一种太陌生、太辽阔的自由。
自由到她胸口忽然发酸。
她从来没想过,自已有一天会跟着人类,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完整展开的样子。
下方大海起伏,云影缓慢移动。
她想起年少时和姐姐一起躺在浅礁上,听老人讲海面之上的天,说有些鸟一辈子不落海,却能看见最远的地方。
那时候她不信。
现在,她信了。
眼眶有点热时,娜迦下意识把脸偏向一边,不让前排的人看见。
她是战士。
她从不示弱。
可当战机掠过一片云层,阳光整片泼进来时,她还是轻轻闭了下眼。
原来这就是飞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