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钢铁栅轰然倒塌,砸起漫天尘土。
沉重铁条拍在地上,整片奴隶营都跟着发颤。碎石、铁屑、腥臭的灰土一齐卷进笼内,呛得鱼人奴隶连声咳嗽。可笼门已经开了,笼里的人却没有冲出来,反而齐齐往后缩,拼命挤向最里面。那架势像是门口站着的不是援军,而是来收命的屠夫。
黑骑士长立在笼前,漆黑甲胄沾着血和尘,眼眶里两团幽蓝魂火静静燃着。它手里的巨剑刚刚斩断铁栅,剑锋上还缠着淡淡死气。那股压迫太沉,沉得这些被折磨得只剩本能的鱼人分不清敌我,只觉得帝国终于轮到清理他们了。
下一瞬,尖叫炸开。
“别过来!”
“求求你,别杀我!”
“我还能干活,我还能干活!”
几个鱼人发疯一样往笼子深处挤。后面的人退无可退,只能抱着头缩成一团。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死死护住两个幼崽,眼神发空,身体却抖得厉害。两个孩子连哭都不敢放开,只能从嗓子里挤出细细的呜咽声。
娜迦心口一紧,几步冲到笼门前,抬手扯掉脸上的伪装布,露出深蓝鳞片和湿透的长发。
“别怕!”
“看清楚,我也是海族!”
“他们是来救你们的!跟我们走!”
她喊得嗓子发疼,尾音都劈了。笼中的鱼人怔怔看着她,神情茫然,像一下听不懂“救”这个字。有人又惊惧地望向她身后的黑骑士长。那高大的亡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默默收起巨剑,往旁边退开半步,把出口让了出来。
只是这么一个动作,笼里鱼人的眼神终于松了一点。
娜迦顾不上再解释,转身带着亲卫继续往深处冲。远处神殿方向轰鸣不断,爆开的白光、翻卷的火光、划过夜空的青蓝电弧,把整座岛照得忽明忽暗。她知道林凡那边正在狠狠干神殿,也知道这种空隙撑不了多久。逐汐帝国主力一旦缓过来,这里立刻就会变成血肉磨盘。
她必须更快。
一路都是血、污水和锁链。亲卫们一边前冲,一边劈开铁笼,拖出那些虚弱得站都站不稳的族人。有人被救出来后跪在原地发呆,像魂还没回来。有人连走都不会,只会机械地往前爬。娜迦提枪撞开守卫,枪锋一路染血,门锁被她一脚一脚踢碎。她什么都顾不上,只往最深处冲,终于在半浸污水的水牢里找到了姐姐。
澜音缩在破旧铁笼里,身上裹着发黑的破布,整个人轻得吓人。娜迦砍断铁锁,伸手时连指尖都在发抖。她把姐姐背起来,背后几乎没有重量,只有一把硌人的骨头。澜音的呼吸微弱得快要摸不着,脸贴在她肩上,轻得像随时会散。
娜迦死死咬着牙,转身要走,视线却猛地被角落里的身影钉住。
那里缩着十几个鱼人幼崽。
他们比外头那些成年人更安静,安静得让人心里发寒。几个孩子抱成一团,眼睛睁得很大,连哭都不敢哭。瘦小的肩膀上全是溃烂伤口,后颈、手臂、尾鳍上,一块块烙印清晰得刺眼。最小的那个腿上肉都烂开了,还是本能地把更小的一个搂在怀里。
娜迦脚步顿住。
她一直逼自已硬着。父母死的时候,她没哭。姐姐失踪的时候,她没哭。祖灵岛差点暴露的时候,她也咬着牙撑住了。可这一刻,她背着轻得像纸的姐姐,站在没过脚踝的血水和污泥里,看着这些连哭都不敢哭的幼崽,胸口撑了很多年的东西一下碎了。
眼泪猛地涌出来,止都止不住。
她抬起头,看向四周。
一排排铁笼沿山坡铺开,笼里全是奴隶。几万,十几万,甚至更多。视线能碰到的地方,全是奄奄一息的族人,像被丢在臭泥地里的货物。她带来的两万精锐,在这样的数量面前小得可怜。
她救得了姐姐。
可几十万族人呢?
每个人背三个,背五个,也带不走这么多人。帝国军队一旦回防,她们连自已都未必冲得出去。
那股绝望一下涌上来,压得她胸口发堵。
做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