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县委常委会。
会议议程过半,气氛一直有些沉闷。
县长温伯言,这位一直被厉元魁压制的“外来派”领导,脸色始终不太好看。他主管经济,但青云县的经济数据,已经连续三个季度在全市垫底了。
“音,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。他拿起手边的一份文件,正是刘茗昨晚送来的那份会议纪要。
“关于这次会议的精神,办公室连夜整理了一份纪要,同志们可以先看一下。”
贾正直立刻会意,指挥着手下,将复印好的会议纪要,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常委。
刁德亮作为综合科的副科长,也有幸列席了这次会议。他坐在角落里,看着那份被他动过手脚的纪要,被一个个大佬传阅,心脏因为兴奋和紧张而“砰砰”狂跳。
来了!
好戏,终于要开场了!
他偷偷地瞥了一眼同样坐在角落里,负责会议记录的刘茗。
只见刘茗低着头,似乎在认真地写着什么,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浑然不觉。
“哼,蠢货,等死吧你!”刁德亮在心里恶毒地想道。
果然,会议纪要分发下去不到三分钟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打破了会议室的宁静。
县长温伯言,这位平日里以儒雅著称的学者型官员,此刻却气得满脸通红,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会议桌上!
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他的声音,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,“这份会议纪要是谁整理的?谁?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贾正直。
贾正直心里一惊,但表面上依旧镇定。他站起身,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:“温县长,您消消气。这份纪要,是……是我们办公室综合科新来的转业干部,刘茗同志,负责起草的。”
他直接就把刘茗给卖了。
“刘茗?”温伯言的眉头,皱得更深了。他拿起那份纪要,指着上面那几个夸张到离谱的数据,质问道:
“计划引进投资五百亿?三十年免税?解决五万个就业岗位?这是我们青云县的会议纪要,还是在写玄幻小说?”
“这么离谱的数据,你们办公室就是这么审核的吗?贾正直同志,你这个办公室主任,是怎么当的?!”
温伯言是真的怒了。
这种浮夸到极点的数据一旦传出去,他这个主管经济的县长,将成为整个宁州市的笑柄!
被县长当着所有常委的面点名批评,贾正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但他早有准备,立刻将矛头对准了刘茗。
“县长,这件事,确实是我们办公室工作的失职,我检讨。”他先是认了个错,随即话锋一转,“但是,主要责任,还是在起草这份纪要的刘茗同志身上!”
他转过身,恶狠狠地瞪着刘茗,仿佛自已才是那个受害者。
“刘茗!我问你!这么重要的数据,你是怎么搞的?是不是听错了?还是故意夸大,想搞个大新闻表现自已?”
机会来了!
刁德亮见状,立刻从座位上“噌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如同一个抓住了杀人凶手的正义使者,指着刘茗,悲愤地控诉道:
“县长!各位领导!我可以作证!”
“这份纪要从头到尾,都是刘茗一个人负责的!我作为他的直属领导,昨天还特意提醒他,数据一定要核对清楚,不能有半点差错!”
“可我万万没想到,他竟然如此胆大包天,目无纪律!为了博取眼球,竟然敢公然伪造数据!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误了,这是严重的政治投机!是对组织,对人民的极端不负责任!”
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,声泪俱下,仿佛自已才是那个捍卫真理的斗士。
他就是要当着所有领导的面,把刘茗彻底踩死,让他永世不得翻身!
一时间,所有常委的目光,都像刀子一样,齐刷刷地射向了刘茗。
轻视、鄙夷、愤怒、失望……
在他们看来,这个新来的年轻人,已经彻底完了。
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县委书记厉元魁,此刻也缓缓地开了口,声音冰冷如同在给刘茗的政治生命,下达最终的判决书。
“年轻人,有冲劲是好事。但把小聪明用在这种歪门邪道上,就是人品问题了。”
“贾主任,对于这种干部,一定要严肃处理绝不姑息!”
完了!
连一把手都发话了!
这下,真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。
刁德亮和贾正直的脸上,露出了胜利的笑容。
然而,就在这“盖棺定论”的时刻。
一直沉默不语的刘茗,终于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惊慌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为自已辩解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