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注定要被载入青云县的县志。
这一天不是春节,不是元宵,甚至连个普通的节气都算不上。
但在青云县的大街小巷,在那纵横交错的马路和胡同里,却响起了震耳欲聋、连绵不绝的鞭炮声!
“噼里啪啦——!”
硝烟弥漫,红纸翻飞。
整个县城像是一锅被烈火烧开了的水,彻底沸腾了。
“厉扒皮倒了!厉扒皮终于倒了!”
“老天有眼啊!那个杀千刀的贪官,终于被抓了!”
“呜呜呜……当家的,你看见了吗?那个害死你的王八蛋,遭报应了啊!”
有人在笑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笑出来了。
有人在哭,哭得撕心裂肺,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委屈,全都哭个干净。
更有甚者,直接把过年留着没舍得放的“大地红”,全都搬到了街上,几十挂鞭炮一起点燃,那动静,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十倍!
压在青云县老百姓头顶上整整十年的那座大山,那片乌云。
在这一刻终于散了。
天,真的亮了。
……
县委大院门口。
平日里门禁森严、老百姓路过都要绕着走的“衙门”,此刻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但这回,不是来闹事的,也不是来上访的。
是来……**送礼**的。
几百名群众,自发地聚集在这里。
他们手里提着的,不是横幅,也不是状纸。
而是自家树上结的柿子,地里刚挖的红薯,还带着泥土芬芳的花生,甚至还有那还在扑腾着翅膀的老母鸡。
他们拥挤着,喧哗着,却又带着一种朴实到让人心酸的热情。
“我们要见刘主任!”
“让我们进去!我们是来感谢刘青天的!”
“刘主任是好人啊!他是我们的恩人呐!”
门口的保安们,看着这阵仗,一个个都傻了眼,手里的橡胶棍举起来也不是,放下也不是,急得满头大汗。
这要是来闹事的,他们还能挡一挡。
可这要是来送鸡蛋的,这……这怎么挡?
总不能拿盾牌去顶老太太手里的红薯吧?
“各位乡亲!各位乡亲!大家冷静一下!”
新上任的县委办主任(原副主任)樊老鬼,拿着个大喇叭,满头大汗地挤在人群里,嗓子都喊哑了。
“刘主任心领了!大家的心意,刘主任都知道了!”
“但是县委有规定,不能收群众的一针一线!大家把东西都拿回去吧!啊!别挤!那个大娘,您的鸡!鸡飞了!”
场面一度失控,却又充满了令人动容的温情。
……
五楼,综治办主任办公室。
窗外的喧嚣声,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。
刘茗站在窗帘后面,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,看着楼下那张张淳朴而又激动的脸庞,看着那满地的红纸屑。
他那张在面对枪林弹雨时都面不改色的脸上,此刻却露出了一丝,深深的疲惫。
他并没有下去接受众人的欢呼。
也没有去享受那种被万众敬仰的荣光。
他只是默默地拉上了窗帘,将那喧嚣与荣耀,都挡在了窗外。
然后,他走到沙发前,重重地把自已摔了进去。
“呼……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辛辣的烟雾入肺,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感,也让他那根紧绷了整整一个月的神经,终于有了一丝松弛的机会。
累。
真他妈的累。
这种累,不是身体上的。
在特种部队时,哪怕是负重五十公斤奔袭三天三夜,他也没觉得这么累过。
这种累,是心累。
是那种在黑暗中独行,在刀尖上跳舞,每一步都必须算计到极致,每一句话都必须斟酌万分的……心力交瘁。
好在。
赢了。
那一百一十八个冤魂,终于可以安息了。
那个疯疯癫癫的老矿工,也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。
这青云县的老百姓,也终于,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。
值了。
刘茗吐出一个烟圈,看着它在空气中缓缓消散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,却又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。
他闭上眼睛,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。
就在这时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办公室的门,被人轻轻地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