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声,像是会传染。
从一个人,到一群人,再到整条街。
那些被刘茗从黑矿山里救出来的汉子们,那些在城南棚户区拿到了补偿款的大爷大妈们,此刻都像个孩子一样,抹着眼泪,追着车跑。
吉普车的后座,很快就被塞满了。
副驾驶座,也被塞满了。
就连刘茗的大腿上,都堆满了一袋袋沉甸甸的土特产。
车内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泥土、汗水和食物香气的味道。
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。
也是……万家生佛的味道。
刘茗不再推辞。
他知道,这是老百姓的一片心,也是对他这份工作的最高奖赏。
这比省里的嘉奖令,比那个“副县长”的头衔,都要珍贵一万倍。
车队终于挪到了出城口。
那里,站着温伯言、奚晚晴,还有县委班子的所有成员。
他们没有搞什么欢送仪式,只是静静地站在路边,目送这位年轻的功臣。
奚晚晴看着车里那个被鸡蛋和红薯“埋”起来的男人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,嘴角却挂着骄傲的笑容。
这就是她爱上的男人。
他值得这一切。
刘茗让雷铁停下车。
他推开车门,哪怕腿上还放着一篮子鸡蛋,行动有些不便,但他还是坚持走了下来。
他站在路边,看着眼前这长长的送行队伍,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脸庞。
早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,将他的身影拉得笔直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缓缓地抬起右手,指尖靠拢,动作标准有力,对着这条长街,对着这满城的百姓。
敬了一个,庄严的军礼!
“敬礼——!”
雷铁跳下车,嘶吼着喊道。
在那一瞬间,在场所有的警察、退伍兵,甚至连温伯言和奚晚晴,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,向着那个年轻的背影,回以注目礼。
风起。
吹动着路边的杨柳,也吹动着人们的衣角。
刘茗保持着敬礼的姿势,足足一分钟。
在那一分钟里,他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,悄然滑落,砸进了脚下的泥土里。
男儿有泪不轻弹。
只因未到动情处。
“走了。”
他放下手,转身上车没有再回头。
“开车。”
雷铁一脚油门,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,加速冲上了国道。
后视镜里那座小小的县城,那条长长的人龙,逐渐变小,变远,最终模糊成了一片看不清的黑点。
刘茗靠在椅背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带着大娘体温的热鸡蛋。
他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这口气,吸进去的是青云县的烟火气。
吐出来的,是满腔的豪情与斗志。
他知道,自已带走的不仅仅是一车土特产。
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,和一股足以支撑他去面对任何惊涛骇浪的力量。
宁州。
那个更大的战场,那个更深的漩涡。
我刘茗,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