奠基仪式结束的当晚,刘茗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电话。
电话是市长秘书赵刚打来的,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。
“刘书记,陆市长说今晚有空,想请您……吃个便饭,叙叙旧。”
“便饭”这两个字,从市长嘴里说出来,那分量可就不是一顿普通的饭了。
地点选在市委招待所最顶层的“一号厅”,这里不对外开放,专门用来接待副省级以上的领导。菜色很简单,四菜一汤,家常口味,但掌勺的却是从京城请来的国宴级大厨。
酒,也不是什么飞天茅台,而是一瓶包装朴素,连个标签都没有的“内供”黄酒,温在白瓷壶里,散发着醇厚的米香。
没有秘书,没有陪客。
偌大的包厢里,只有陆沉和刘茗两个人。
陆沉今天没穿那身代表着权力的西装,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,袖口挽着,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,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手握重权的一市之长,倒像是个儒雅的大学教授。
“小茗,坐。”
陆沉亲自给刘茗倒上一杯温热的黄酒,脸上的笑容温和而亲切,没有丝毫的官架子。
“怎么样?团委那边还习惯吗?那帮小家伙没给你添乱吧?”
“还好,都是年轻人,有点个性也正常。”刘茗笑了笑,端起酒杯,跟陆沉碰了一下。
“师兄,这杯我敬你。要不是你当初力排众议,把我从青云县那个烂摊子里捞出来,我现在估计还在跟那帮老油条斗智斗勇呢。”
“你啊,少给我戴高帽。”
陆沉呷了一口酒,摇了摇头,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,也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我把你调上来,是想让你这把快刀换个地方磨一磨,可没让你一上来就把刀鞘给扔了,直接跟人家拼刺刀啊。”
他指的是刘茗绕过市发改委,直接捅到省里的事。
这件事,虽然结果是好的,项目也顺利落地了。但从官场的“规矩”上来说,刘茗这种越级上报的行为,等于是把市委市政府,特别是他这个市长的脸,按在地上摩擦。
“师兄,这事儿怪我?”刘茗摊了摊手,一脸的无辜,“是钱万里那个蠢货自已屁股不干净,非要挡我的路。我不把他搬开,难道还等着他过年给我发红包?”
“你啊……”陆沉指着他,哭笑不得,“你这张嘴,还是跟在学校的时候一样,得理不饶人。”
他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不过,你也别太得意。钱万里,只是个小角色,是被人当枪使的蠢货。真正想看你笑话,想让你在宁州待不下去的人,还在后头呢。”
刘茗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知道,正戏来了。
陆沉给他倒上酒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宁州这潭水,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。这里不仅有以封疆书记为首的本土派,还有像欧阳家这种盘根错节几十年的地方豪门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,水面底下,全是暗流。”
“你这次,虽然借着南宫集团的势,又搭上了省里的线,暂时占了上风。但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你现在,已经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,肉中刺。”
刘茗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这些情况,他早就有所预料。但他想知道的,是陆沉这位“师兄”的态度。
“欧阳家那边,你暂时不用担心。”陆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欧阳震虽然是个老资格,但他那个人,色厉内荏,只要不伤筋动骨,他不敢把你怎么样。欧阳锋那个纨绔子弟,更不用放在心上,跳梁小丑而已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陆沉放下酒杯,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宁州,还有一股势力,一股……连我都感到很棘手的势力。”
他伸出手指,在桌面上用茶水,缓缓地写下了一个名字。
——**黑龙**。
“这是谁?”刘茗问道。
“宁州地下世界的……皇帝。”
陆沉的声音里,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。
“这个人,来历不明,手段极其狠辣。在短短五年之内,就统一了宁州所有的地下势力,从赌场、高利贷,到拆迁、砂石……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,基本上,都垄断在他手里。”
“更可怕的是……”
陆沉凑近了一些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他,不仅仅是一个黑社会头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