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里渐渐嘈杂起来,充满了不满和抱怨。
但在刘茗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面前,在纪检组那黑纸白字的表格面前,这群平日里嚣张惯了的“大爷大妈”们,虽然嘴上骂骂咧咧,但身体却很诚实。
一个个乖乖排队,签字,画押。
那种憋屈感,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。
九点一刻。
一辆改装过的路虎越野车轰鸣着冲到了楼下,直接违停在了正门口。
车门打开,那个顶着一头黄毛、戴着耳钉的张小龙,嘴里叼着根油条,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他昨晚通宵打游戏,这会儿眼圈还是黑的,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暴躁。
一进门,看到前面排着的长队,张小龙愣了一下,随即骂道:“操!搞什么飞机?领鸡蛋啊?”
他根本没打算排队,直接扒拉开前面两个挡路的小科员,大摇大摆地往里冲。
“让让!都给老子让让!没长眼啊?”
前面的科员敢怒不敢言,纷纷避让。
张小龙畅通无阻地冲到了最前面,正准备跨过闸机。
一只手,横在了他的胸前。
“张小龙。”
刘茗依然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那个茶缸,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九点十五分。迟到四十五分钟。”
张小龙停下脚步,低头看着刘茗,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嚣张的冷笑。
“哟,又是你啊?刘大主任?”
“昨天拔我网线,今天又来堵我门?你是跟老子杠上了是吧?”
他把嘴里的油条吐在地上,用脚狠狠碾了碾,然后指着刘茗的鼻子,眼神凶狠。
“我告诉你,别给脸不要脸!我叔是王大伟!这高新区就是我家的!我想几点来就几点来,想几点走就几点走!你管得着吗?”
此话一出,周围一片哗然。
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王大伟的侄子,但这么明目张胆地喊出来,那性质可就变了。
这是在公然挑衅制度,也是在公然打刘茗的脸!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刘茗,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副主任怎么收场。是认怂?还是硬刚?
刘茗缓缓地放下了茶缸。
“当——”
搪瓷碰击地面的声音,清脆,刺耳。
他站了起来。
一米八五的身高,加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压迫感,瞬间让张小龙感觉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座山。
“你家?”
刘茗看着张小龙,眼神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怜悯。
“很好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旁边那个已经吓得手抖的纪检组长。
“记下来。”
“后勤中心张小龙,迟到四十五分钟,公然辱骂上级,藐视组织纪律,并宣称‘高新区是他家的’。”
“每一个字,都给我记清楚。”
“你敢?”张小龙急了,伸手就想去抢登记表。
刘茗反手一扣,轻松捏住了他的手腕,微微发力。
“啊——!疼疼疼!松手!”
张小龙瞬间变成了软脚虾,杀猪般地叫了起来。
刘茗甩开他的手,就像甩开一团垃圾。
他指了指那张登记表,声音冰冷如刀。
“签字。”
“不签,就算旷工。”
“旷工三次,直接开除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,看看你那个当主任的叔叔,能不能为了你,把这张表给吃了。”
张小龙捂着手腕,看着刘茗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,终于怕了。
那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。他感觉如果自已再敢多说一句废话,这个男人真的会动手。
他咬着牙,满脸屈辱地抓起笔,在表格上胡乱画了几笔,然后狠狠地把笔摔在地上,恶毒地瞪了刘茗一眼。
“行!刘茗!你给我等着!这事儿没完!”
说完,他捂着脸冲进了电梯。
随着张小龙的签字,这场早晨的“闹剧”,或者说“立威”,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。
刘茗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密密麻麻的登记表。
上面足足有四十多个名字。
几乎囊括了高新区所有“有头有脸”的关系户。
“收工。”
刘茗把表格递给纪检组长,重新端起茶缸,吹了吹上面已经凉了的茶沫。
“把这份名单复印两份。”
“一份贴在公示栏,通报批评。”
“另一份……”
刘茗抬头看了一眼顶楼王大伟办公室的方向,嘴角微扬。
“送到王书记桌上去。”
“让他看看,他的这群‘亲兵’,是有多给他长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