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,翠屏山脚下。
这里没有闹市区的喧嚣,也没有高新区的车水马龙。只有郁郁葱葱的古树,和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,那几栋红砖灰瓦、透着一股子肃穆庄严气息的苏式建筑。
门口,武警站岗,荷枪实弹。
巨大的烫金牌匾上,“中共江南省委党校”几个大字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。
这地方,在江南省官场中,有一个更响亮,也更让人心驰神往的别称——“黄埔军校”。
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,能迈进这道门槛,就意味着你的政治生命,即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。这里是提拔厅级干部的摇篮,是通往更高权力的必经之路,也是无数处级干部挤破头都想钻进来的“龙门”。
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大门口。
车窗降下,刘茗递出了自已的录取通知书和证件。
年轻的武警战士接过证件,仔细核对了半天,目光在刘茗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庞和证件上“正处级”的职务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遍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。
直到确认无误后,他才啪地敬了个礼,放行。
车子驶入校园,那种特有的、沉静而厚重的氛围扑面而来。
路边走着的人,哪怕穿着便装,也一个个步履稳健,气度不凡。随便拎出来一个,可能就是某个县的县委书记,或者是省直机关的实权处长。
在这里,处级多如狗,厅级遍地走。
刘茗把车停好,拎着那个简单的行李箱,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学员宿舍楼——“清风楼”。
虽然叫宿舍,但条件堪比四星级酒店。单人单间,配备了书房和独立卫浴。毕竟来这儿进修的都是各地的“诸侯”,生活待遇上自然不能含糊。
“哟,哥们儿,你是……送东西的?”
刚走到303门口,隔壁304的房门开了。一个身材微胖、发际线有些感人、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,笑眯眯地打量着刘茗。
他看着刘茗那张年轻的脸,还有那一身休闲装,下意识地就把他当成了哪个领导的司机或者秘书。
刘茗笑了笑,掏出房卡,“滴”的一声刷开了房门。
“不是,我是来上学的。”
“上学?”
胖子愣了一下,差点把手里的紫砂壶给扔了。他瞪大了眼睛,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刘茗走进房间,然后连忙跟了过来,扒着门框问道:
“兄弟,你没开玩笑吧?这可是中青班!处级干部进修班!你……你成年了吗?”
“刚满二十七。”
刘茗放下箱子,回头看了他一眼,伸出了手,“宁州高新区,刘茗。幸会。”
“宁州……高新区……”
胖子嘴里念叨了两遍,突然,他的瞳孔猛地一缩,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讶变成了震惊,紧接着又变成了狂热的惊喜。
“卧槽!你就是那个刘茗?”
“那个把常务副市长拉下马,一个月搞定一百亿投资,被称为‘宁州第一狠人’的刘茗?”
胖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引得走廊里其他房间的人纷纷探头张望。
刘茗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。
看来,哪怕是在这省城,自已的名声也已经“臭”大街了。
“狠人谈不上,就是个干活的。”
“哎呀呀!失敬失敬!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!”
胖子激动地冲进来,双手紧紧握住刘茗的手,用力摇晃着,“我是临江市招商局的局长,我叫张大炮!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了,那是如雷贯耳啊!本来还以为是个三头六臂的猛张飞,没想到是个这么俊的小白龙!”
张大炮。
人如其名,嗓门大,性格也自来熟。
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,通过这位“包打听”的嘴,刘茗迅速摸清了这一期中青班的底细。
这一期学员,一共五十人。
全是来自全省各地的精英中的精英。
有各个地级市的县长、区长,有省直机关的处长,还有像刘茗这样国家级开发区的一把手。
可以说,未来江南省政坛的半壁江山,就在这五十个人里头。
“刘老弟,我跟你说,这次中青班,水深着呢。”
张大炮神神秘秘地关上门,压低了声音说道,“虽然名义上是学习,但实际上就是一次‘选秀’。省委那是拿着放大镜在观察咱们。听说这次结业后,会有三分之一的人直接提拔副厅!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!”
“不过嘛……”
张大炮撇了撇嘴,指了指天花板。
“名额有限,狼多肉少。这五十个人里,可分了好几个山头。”
“有咱们这种靠实绩干上来的‘实干派’;有省里机关下来的‘空降派’;还有一种最难缠的……”
他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。
“……就是那些家里有背景、来这儿镀金走过场的‘二代派’。那帮人,眼睛长在头顶上,咱们可惹不起。”
刘茗听着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