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晚饭,天边已是雾灰色,叶戚收拾完碗筷,点着蜡烛,将灶上温着的药倒入陶碗中。
药汁从陶罐倒出的那一刻,冲天的苦气瞬间布满整个厨房,即便叶戚已经为许岁安煎煮过无数次药,却还是被这浓稠的药苦熏得忍不住蹙眉。
他光是闻闻都受不了,可许岁安却要每日喝两次。
想起许岁安,叶戚就总是会想起他瘦弱可怜的身躯,想起他惨白憔悴的小脸,想起他活不过十八的寿命......
叶戚眼中情绪变得深沉,握碗的手背隐隐凸起青筋,搭在碗沿的指腹泛白。
他和许岁安之间并无情爱,唯有夫夫间的责任,且这责任还是被人硬塞给他的,按理来说,他应该是厌恶的,巴不得赶紧将这责任甩开的。
事实上,他也确实是存着这心思的,想着两人相安无事地当个室友,等一年半载后,就给许岁安一笔钱,两人和离。
却不想,许岁安的身体情况打破了他的计划,体弱多病,两人成婚还不足一月,叶戚就在他身上放了很多注意力。
两世为人,叶戚还从未在任何活物上放如此多的精力。
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去查看许岁安的情况,睡觉也不得安宁,时刻注意着许岁安被子有无盖好,出门在外也时刻担心许岁安在家里的如何。
吃饭、喝水、穿衣.....生活中许岁安的样样事情他都得仔细照顾。
若是许岁安和他没有夫夫这层关系,那么他对许岁安这种人简直是避之不及,他最讨厌麻烦的人和事。
抛开夫夫责任不谈,许岁安的死亡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害,恢复自由的同时还能以此为借口,名正言顺地推掉以后那些想要给他做媒他又不能得罪的人。
他虽不是个冷情冷血、薄情寡义之人,但也算不得是重情重义、至纯至善之人。
若是有利于他的人和事,他会毫无负担地利用起来,至多会给些补偿,至于让他心里有什么愧疚之类的情绪,那是不可能会产生的。
可每每想起许岁安的事,他的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,而是说不出的烦乱,像是心口缠了团乱七八糟的毛线,怎么整理都理不清。
他确保自已并没有对许岁安产生爱人间的情愫,他虽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,但自认为他将来的伴侣,定是能和他并肩而战的人,不是许岁安这种如玻璃珠般脆弱的人。
黑褐色药汁倒映着叶戚俊朗的面庞,他的唇瓣紧绷,眉宇随着脑中情绪而变幻,时而松缓时而紧蹙。
待碗中药汁温度由热变为温时,他才回神,端着药碗往里屋走。
门被推开的那一刻,月光倾泻而入,昏暗的屋子瞬间明亮不少。
床边燃着两根蜡烛,烛火被风吹得些许摇曳。
他看见许岁安像只动物幼崽似的蜷缩在床脚,素日里那双湿亮的眼眸被薄薄的眼皮遮盖着,只余两只纤长卷翘的睫毛微微颤着。
脸蛋略带潮红,秀气的眉宇轻皱,似是鼻子不通气,他微张着嘴巴,湿软红润的舌尖时隐时现。
几缕发丝贴在他的唇边,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,有几根甚至还想钻进他的唇中,却被每一次呼出的气息阻挡。
叶戚缓步上前,站定在床边,垂着眼,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岁安,昏黄的烛光勾勒着他神色莫测的面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