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坊雅间之内,素帘轻垂。
临窗便是阔大雕花栏杆,凭栏一望,满河画舫灯火,尽入眼底。
窗下案上,摆放着精致茶炉,旁边摆放着一副形制古怪的棋盘。
肖渊端坐案几后,目光沉沉地来回翻看手中书信。
信中详细记录了叶戚目前为止的生平过往,家世籍贯、性情秉性、至近日行踪往来,无一不录得详尽细密。
信中先书其籍贯丹州府丹平县,再记其父母早亡、哥姐与之失和断亲,家徒四壁,境遇孤苦。
又录其往日性情略有顽劣,乡邻皆轻贱之,直至去年初秋身受重伤、濒死而愈,醒来之后竟骤然蜕变。
一改前非,勤学苦读,才思猛进,一举夺得县案首,惊震乡里。
其中三月前村中还有流言,称其大难不死之后,性情大变异于常人,是邪祟附体、恶鬼附身,其后没几日流言被其澄清,并无恶鬼,是被有心之人诬陷。
肖渊盯着那句‘去年初秋身受重伤、醒来后骤然蜕变’,眼神逐渐变得幽深。
慎微是在去年初秋暴毙,这人在去年初秋重伤醒来。
若只是如此,可称得上巧合,醒来后性情巨变,也可用大难不死、心性顿开搪塞过去。
但性情变得同慎微几乎一模一样,那就不是能用巧合二字解释了。
肖渊的视线又缓缓来到‘邪祟入体,恶鬼俯身’八个字上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,骨节渐渐泛起青白。
难道世间真有借尸还魂这等天方夜谭之事?
可若叶戚是慎微,这些日子为何不去找自已?
为何方才不同他相认?
若不是,那先前那些又该如何解释?
眼中思绪辗转,心潮翻涌难平,肖渊眉心涌上股疲惫烦躁之意,抬手揉了揉额角,转而看向茶炉旁摆好的棋盘。
不知想到什么,肖渊吐出口浊气,疲惫散去几分,是与不是,待会儿便能见分晓。
叶戚进门瞧见茶炉旁摆放的军棋时,好悬差点笑出声。
虽然早在上台同肖渊下棋时,便已做好被肖渊怀疑的准备。
但没想这人竟然如此急切,竟然还搬出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军棋来试探。
想来肖渊是在这短短一下午的时间,派人将他调查了个遍。
叶戚装作没看见那盘棋,从容不迫上前道:“不知公子找在下何事?”
肖渊却未急着回答,视线久久落在叶戚身上,目光沉沉,似在打量,又似在追忆。
片刻后,他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辨的意味:“叶公子和我逝去的一位朋友很像。”
叶戚心中挑眉,没有说话。
肖渊也似乎并没有让他回答的意思,仿佛只是随口一说,转而让叶戚在他对面落座,主动给叶戚斟了杯茶,才继续道:“在下最近有一事很不解,不知公子可否解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