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的贺桑看起来是那么的意气风发,笑容是那么的灿烂,他们终归是没忍心戳破,便将事情瞒了下来。
若是没出茶被偷的事情,他可能会一直不说,可偏偏出了这事儿。
“所以我以为我终于被族里重视了,结果只是、只是.....”贺桑深吐出了气,眼眶渐渐泛起了红,指甲再度嵌入了手心中,这次的力道比之前更甚,没几息的时间,指腹就沾染了丝丝鲜红的血迹。
贾义没说话,垂着头的眼眶也红了,他深呼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,抬头直视着贺桑,眼中隐隐冒出了泪花,痛心疾首道:“少爷,当初小少爷的事情难道您忘了吗?若不是他,我们二房何至于被人欺辱成这样!”
他口中的小少爷是贺希,是贺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,年岁同贺逸一般大,两人都是医道天才,只不过贺希十岁的时候,误食了毒汤,导致高烧变得痴痴傻傻。
想起往事,贺桑指甲又嵌进几分,他眼中满是自责和懊悔,轻摇头道:“我没忘,可是.....”
“少爷我知道您想说什么,可是您仔细想想,逸少那样的医道天才,真的会察觉不到糖水中的异样吗?”贾义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,“我知晓您素来心善,可是您对他仁慈,他又是怎么对您的呢?”
“够了,贾叔,你别说了!”
贺桑低声呵道,脸色黑沉如墨,掌心的血珠滴落在地上,触目惊心。
他怎么会忘。
那个曾经也被称作天才的弟弟,那个会抱着他的腿喊哥哥的贺希,就因为一碗糖水,彻底成了痴儿。
他一直骗自已,那只是意外。
是贺逸年幼无知,无心之失。
可贾义一句话,戳破了他这些年来的所有自欺欺人。
贺逸是何等人物?比贺希天赋还要高上几分的医道天才。
八岁便能用异于常人的嗅觉轻易分辨各种草药的人,真的会不小心把毒汤端给别人?
压抑了近十年的妒意与恨意,在这一刻轰然炸开。
他恨贺逸毁了贺希,同时也嫉妒贺逸。
嫉妒他生来便有惊世医术,嫉妒他被全族捧在云端,嫉妒他轻轻松松,就拥有自已拼尽一生都求不来的看重与荣光。
而他贺桑,资质平庸,学医无成,只能在贺逸的光环下,做一个不起眼的影子。
可万万没想到连这趟押运贡茶的差事,都是贺逸施舍给他的。
他像个傻子一样,为这点施舍欣喜若狂,以为自已终于被族老们看到了,以为自已学不成医,至少也能在商贾上证明一下自已......
到头来,不过是竹篮打水空欢喜。
贺桑闭了闭眼,滚烫的泪意被逼回眼底,心底翻涌着数不尽的耻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