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到座位上,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。
刘海中又站起来了:“那咱们先起个头。一大爷,你先来。”
易中海把茶缸子放下,从兜里掏出一沓钱,数了数,放在桌上。
“我捐二十。”
底下有人吸气。二十块,不少了。
傻柱马上接话:“一大爷大气!咱们院里,就数一大爷最仁义!”
他一边说,一边从兜里掏钱,数了数,也拍桌上:“我跟一大爷学,捐十五!”
刘海中看了他一眼,也掏出钱来。他数得慢,一张一张数,数完了,往桌上一放:“我捐十五。”
阎埠贵坐在边上,手里拿着钱,脸上有点僵。他看看易中海,看看刘海中,再看看傻柱,把钱往桌上放,声音小了些:“我捐五块。”
傻柱“嗤”了一声:“三大爷,您这五块,够买什么的?”
阎埠贵脸上讪讪的:“我工资低,家里人口多……”
刘海中打断他:“行了行了,五块就五块,多少是个心意。”
傻柱没再理阎埠贵,扭头看许大茂:“许大茂,你呢?”
许大茂站在人群里,脸上不自在。他掏出钱来,数了数,正要开口,傻柱又说话了:
“别数了,你一个放映员,工资不低,怎么也得十块吧?”
许大茂瞪他一眼:“我捐多少你管得着吗?”
“我管不着,可大伙都看着呢。”傻柱往四周看看,“你许大茂平常人五人六的,这会儿别丢人。”
许大茂脸涨红了,把手里的钱又数了一遍,最后抽出几张,拍桌上:“我捐八块!”
傻柱笑了:“八块?行,比你媳妇强。”
院子里闹哄哄的,这个捐三块,那个捐两块,有人掏钱,有人往后缩。贾张氏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笑,眼睛盯着桌上那堆钱。
易中海坐在八仙桌中间,端着茶缸子,一口一口喝茶。刘海中还在过官瘾,挨个点名。阎埠贵拿着本子,一笔一笔记,记到谁捐多少,嘴里还念叨着。
没人注意穿堂那边。
穿堂的阴影里,站着两个人。
他们没动,没说话,就那么站着,看着。
院子里点着灯,八仙桌那块亮堂堂的,他们站的地方黑,没人看得见。
一个人手里拿着个小本子,另一只手握着铅笔,低着头,借着院里漏过来的一点光,飞快地记着什么。
“易中海,二十。”
“刘海中,十五。”
“何雨柱,十五。”
“阎埠贵,五块。”
“许大茂,八块。”
他一笔一笔记下来,记到谁,抬头看一眼,认准了人,再低头接着写。
旁边那人没动,眼睛盯着院子里那几张脸,一个一个看过去,记在心里。
院子里还在闹。
傻柱又挤兑许大茂了,说什么“你捐八块,回头我帮你送到秦姐手里”,许大茂骂他不要脸,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差点打起来。
刘海中站起来拉架,摆着官架子说“不要闹,不要闹”。
阎埠贵还在记账,头都不抬。
易中海放下茶缸子,站起来。
“行了,别闹了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一开口,院子里就静下来,“钱凑得差不多了,回头我和三大爷理一理,该送贾家的送贾家,该送聋老太太的送聋老太太。”
他看看大伙:“今天就这样,散了吧。”
人开始散了,各回各家。
傻柱走的时候还冲许大茂啐了一口。
许大茂没理他,低着头往后院走。贾张氏抱着胳膊回屋了,秦淮茹跟在后头。
易中海收拾桌上的钱,阎埠贵在旁边帮着数,一边数一边往本子上记。刘海中背着手站边上,还在回味刚才主持大会的滋味。
穿堂阴影里,那两个人没动。
等院子里人走光了,八仙桌也搬走了,灯也灭了,他们才转过身,悄没声地消失在黑暗里。
手里的本子上,密密麻麻记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