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个是个老头,头发花白,走路慢。他上台的时候没人扶,自已走上来的。站定了,看着那些人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“我在九十五号院住了很多年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,但台下静下来。
“民国时候我就住那儿,那时候也有恶霸,也有欺负人的。解放了,我以为没了。没想到,新社会了,还有。”
他指着易中海:“你,你是八级工,你是先进个人,你是道德模范。你干的事,比旧社会那些恶霸还狠。”
易中海的身子抖了一下。
老头又说:“钟建华那孩子,他爹妈死在厂里,他一个人。你收他当徒弟,是真心吗?你是想让他给你养老。他不愿意,你就往死里整他。你整了他两年,他饿成一把骨头,瘦得跟竿似的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那些钱,抚恤金,卖工位的钱,捐款的钱,哪来的?都是从他们身上刮下来的。”
他指着台下那些人:
“从他们身上刮下来的。”
台下静了几秒钟。
然后有人喊了一声:“枪毙易中海!”
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喊声越来越大,震得人耳朵疼。
第七个是那个年轻干事。
他上台的时候,王主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年轻干事站在台上,看着王主任。看了好几秒钟,才开口:
“王主任,你让我去九十五号院走个过场。我去了,走了一圈,回来跟你说没事。你满意了,事情就过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
“我那时候不知道,我以为真的没事。后来才知道,那个年轻人,叫钟建华的那个,他后来又来了两回,你没让我去,你让别人挡回去了。他挨了打,你不知道,还是你知道了也不管?”
王主任低着头,不说话。
年轻干事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转身下台了。
台下又喊起来。
第八个、第九个、第十个。
一个接一个上台,一个接一个说。有的说被逼捐,有的说被打,有的说被调岗,有的说孩子在学校被罚。有的哭着说,有的骂着说,有的抖着说。
那些人跪在台上,低着头,挨着。
泥巴、石子、痰,一直没停。
太阳偏西了,人群还没散。
台上那些人,有的趴着,有的跪着,有的缩成一团。身上糊着泥巴,脸上挂着痰,青一块紫一块,看不出人样。
易中海一直低着头,没抬过。
傻柱跪在那儿,挨了不知道多少下,一动没动。
阎埠贵趴在地上,嘴里不嘟囔了。
刘海中被人揪了好几回头发,头发少了好几把。
贾张氏缩着,浑身发抖。
秦淮茹流着泪,肩膀抽着,一直没停。
台下的人还在喊,还在骂,还在扔。
太阳往下落,照在那些人身上,照着那条横幅,照着黑压压的人群。
钟建华还站在台子侧面,看着。
他看着那些人,一个一个,遭着他们该遭的。
他想起原主。
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,现在要是能看见,会说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不算完。
还有审判,还有判决,还有……
他站那儿,看着。
太阳落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