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坤蹲在出租屋里,烟头扔了一地。
屋子里乌烟瘴气,那股子怪味儿呛得人眼睛疼。
他那帮小弟歪七扭八地躺着,有的靠在墙上打瞌睡,有的抠着脚指头发呆,还有两个蹲在角落里,不知道在嘀咕什么。
窗帘拉着,外头的阳光透不进来,屋里昏暗得像地下室。
“坤哥,那姓许的太不给面子了。”
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凑过来,脸上带着不服气的表情。
段坤没说话,又点了一根烟。
火柴划了好几下才划着,火苗子蹿起来,照着他那张脸。
白毛底下的脸瘦得跟刀削似的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一看就是嗑药嗑多了的样子。
“坤哥,要不咱们去把那个鞋厂砸了?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!”
黄毛越说越来劲,声音都大了。
旁边几个人听见了,也凑过来。
有的点头,有的握拳头,有的在那儿傻笑。
一个个眼睛发直,精神头倒上来了。
段坤把烟抽完,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
他站起来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往外看了一眼。
街上没什么人,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放下,转过身,看着那帮人。
“今晚动手。”
那帮人欢呼起来。
有的蹦,有的跳,有的在那儿瞎扭。
段坤看着他们,嘴角咧开,露出那排黄牙。
天黑了,鞋厂关了门。
工人们都下班了,车间里黑漆漆的,就门口亮着一盏灯。
两个精神小伙坐在门口值班,一个在玩手指头,一个靠着墙打瞌睡。
段坤带着人从巷子里摸出来。二十多个人,走路歪歪扭扭,跟一群鬼似的。
他们绕到后门,后门没灯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“砸。”段坤说了一声。
黄毛拎着铁棍,一棍子砸在后门上。
木门裂了,第二棍砸开一个大洞,第三棍门就倒了。
段坤带头往里冲,后头那帮人跟着,手里都拎着家伙。
车间里什么都看不见。
有人摸到机器,一棍子砸下去,铁皮凹了一块。
有人踩到半成品,滑了一跤,爬起来又砸。
有人把架子推倒,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那俩精神小伙听见动静,跑过来一看,吓得脸都白了。
一个跑出去报信,一个站在门口喊:“你们干什么!这是冠东的厂子!”
没人理他。
一根铁棍飞过来,擦着他耳朵飞过去,砸在墙上,蹦出火星子。
那小子腿都软了,转身就跑。
段坤站在车间中间,看着那帮人砸。
机器倒了,架子翻了,半成品踩得稀烂,玻璃碎了一地。
他脸上带着笑,那笑飘飘的,跟做梦似的。
“坤哥!有人来了!”黄毛跑过来,脸色变了。
段坤往外看了一眼。
街上,灰制服的人正往这边跑,黑压压一片,少说也有几十个。
跑在最前头的那个,块头大,手里拎着根胶棍,跑起来带风。
“走!”段坤喊了一声,带头往后门跑。
那帮人跟着跑,有的腿软跑不动,被人拉着。
有的方向都分不清,撞在机器上。
有的干脆蹲下不跑了,抱着头缩成一团。
冠东的人冲进来的时候,段坤已经跑出去几十米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车间里已经乱成一锅粥,他那帮人有的被按在地上,有的被打得抱头鼠窜,有的跪在那儿求饶。
他咬了咬牙,钻进巷子里。
许大茂赶到的时候,车间里已经安静了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里头那一片狼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