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利新几天没睡好觉。
码头上的铁桶被人拉走了,可那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转。
五个兄弟,塞在桶里,灌满水泥,就露出脑袋,码头上的人围着看,指指点点。
他闭上眼就看见那些脸,睁开眼也看见。
他坐在赌场二楼的办公室里,面前的茶早就凉了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
他的心跟着跳了两下,以前敲门从来不怕,现在怕了。
“进来。”
进来的是阿捞。
他是上次去港岛那五个人里唯一回来的。
被打得不成样子,养了好几天,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,走路一瘸一拐。
他站在何利新面前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何利新问:“外面怎么样了?”
阿捞说:“冠东的人没再来,可码头上那事,传开了,那几个小赌场的老板,都跟咱们撇清了关系,打电话不接,递话不回。”
何利新闭上眼,靠在椅子上。
他知道会这样。
澳门这地方,墙头草多。
你好的时候都来巴结,你不好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。
“还有呢?”
阿捞犹豫了一下:“港岛那边,几个以前跟咱们有来往的,也都不接电话了。”
何利新睁开眼。
“何老板,冠东那边又来了消息。”阿捞的声音更低了。
何利新转过头,看着他。
阿捞说:“他们说了,要么自已走,要么别走了。”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何利新想起那些年,从叠码仔干起,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好不容易有了自已的赌场,有了自已的兄弟。
现在什么都没了。
他闭上眼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打电话给他们,说我想见见那个姓王的。”
阿捞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,转身去了。
王建军到澳门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他穿着一身灰衣裳,后头跟着Tony,还有两个人。
站在新宝赌场门口,看着那块招牌。
霓虹灯管坏了几根,一闪一闪的,“新宝”两个字缺胳膊少腿。
阿捞在门口等着,见他们来,脸色白了白,还是迎上去:“王……王先生,何老板在楼上等您。”
王建军没说话,往里走。
赌场里头没什么人,几张桌子空着,几个看场的站在角落里,见他们进来,往后退了退。
上了二楼,何利新站在办公室门口。
他比照片上老,头发白了不少,眼窝深陷,脸上的肉松垮垮地挂着,穿着一件旧西装,领口敞着。
王建军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
何利新也在看王建军。
这个人他听过,冠东脏活小组的头。
那些铁桶,那些填海的事,都是他办的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“进去说。”
他侧身让开路。
王建军走进去,在沙发上坐下。
Tony站在他身后。
何利新在对面坐下,给王建军倒了杯茶,推过去。
王建军没碰那杯茶,就那么看着他。
何利新手不知道往哪儿放,握了握,又松开:“王先生,我想见钟老板。”
王建军说:“华哥没空。”
何利新的脸色变了变,他咬了咬牙:“那……你们想怎么样?”
王建军看着他,看了几秒钟,开口说:“何老板,上次娄家的事,我们没和你计较,这次你派人来港岛,摸我们的底,又派人在海上动手,这笔账,得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