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富贵把碗放下,看着窗外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屋里安静下来,连许小燕都不敢出声。
许母坐在旁边,一时也没有吭声。
许大茂坐在对面,看着许富贵那张脸。
“那笔账,是五七年的事。”许富贵开口了,声音沙哑,“那年娄家从南洋进了一批货,账目上做了手脚,具体怎么做的,我不懂,就知道经手的人是我,签字的也是我。那笔账要是翻出来,我就是替罪的。”
他顿了顿,低下头,“我那会儿什么都不懂,人家让签就签了,等反应过来时,已经晚了。”
许大茂问:“聋老太太怎么知道的?”
许富贵苦笑了一下:“她是什么人?娄家出来的,娄家那点事,她什么不知道。那笔账的事,她早就捏在手里了,一直没用,是在等着合适的时候。”
许大茂握紧了拳头。
许富贵抬起头,看着天花板,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:“你娶娄晓娥那会儿,我高兴坏了,以为儿子有出息了,以为许家要翻身了,后来才知道,那是她安排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她找我谈过一次,就在九十五号大院,她那间屋里。她说,大茂这孩子不错,配得上晓娥,可咱们得把话说清楚,有些事,该忘的就得忘。”
许大茂的脸白了:“她拿那笔账要挟你?”
许富贵点点头:“她说,只要我安安分分,别多管闲事,那笔账就烂在她肚子里,要是我不识相,她就把那笔账翻出来。到时候,不光是娄家,我许富贵也跑不了。”
许大茂坐在那儿,浑身发凉。
他想起那些年在院里,聋老太太那张笑脸。
她对着谁都笑,对着谁都和气,谁家做好吃的给她送一份,她就笑着夸几句。
许大茂知道聋老太太不是好人,只是没想到算计那么多。
许富贵又说:“聋老太太不许我掺和院里的事,不许我逢年过节回九十五号大院。你在院里挨欺负,我有打听到,可我敢管吗?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:“我怕我一管,那笔账被翻出来后,你娘怎么办?小燕怎么办?你怎么办?”
许大茂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他想起那些年挨过的打,傻柱的拳头砸在脸上,易中海、刘海中和阎埠贵站在旁边看着。
他那时候恨所有人,恨傻柱,恨易中海,恨聋老太太。
可那些恨,从来没有说出来过。
许大茂和许富贵说过,以为许富贵不在乎。
现在才知道,许富贵比谁都清楚,比谁都难受。
“爹,”他开口了,声音有点哑,“那些年,你也不好过。”
许富贵的眼泪又下来了,他擦了擦,可擦不干净:“我每次得知你被欺负,心里头像刀割一样,可我有什么办法?我一个给人做工的,没钱没势,还让人捏着把柄,我能怎么办?”
许大茂站起来,走到许富贵面前,蹲下来,握住他的手:“爹,都过去了。”
许富贵看着他,眼泪还是止不住。
许大茂说:“聋老太太死了,易中海也死了,那些事,都过去了。”
许富贵点了点头,可眼泪还在流。
许小燕在旁边,也哭了,她不太懂大人说的那些事,可看着许富贵哭,她也跟着哭。
许母抹着眼泪,拉着许富贵的手:“他爹,那些事都翻篇了,咱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?”
许富贵擦了擦脸,看着许大茂,忽然问了一句:“大茂,你恨不恨爹?”
许大茂摇摇头:“不恨。”
许富贵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