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赖床!(1 / 2)

三更灯火五更书,正是早起读书时。

黑发不知勤学早,白首方悔读书迟。

道理谁都懂。

可当暖融融的被窝化作千年寒铁铸就的封印,当枕边人温软的呼吸成了最致命的安魂曲——早起,便成了这世间最艰难的修行。

安乐居。

内室。

卯时初刻,天光未明。

沈柠欢在本能习惯的驱使下准时醒来,甫一睁眼,便觉身上沉甸甸的,侧头看去——

裴辞镜整个人如同八爪鱼般缠着她。

脑袋埋在她颈窝,一只手牢牢环着她的腰,腿也搭了上来,呼吸匀畅绵软,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、日月无光。

那模样,仿佛不是睡在床上,而是陷进了什么温柔乡筑成的沼泽里,心甘情愿沉沦,半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。

沈柠欢静静躺着。

没立刻动。

她能“听”见夫君心底那点残存的梦呓:

「Zzz……再睡一刻钟……就一刻钟……」

「被子大魔王封印术……第九重……无人能破……」

「之乎者也……走开……莫挨老子……」

沈柠欢:“……”

她默默望了会儿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,忽然想起前日——也就是从沈府回门后的第二天——裴辞镜那副痛定思痛、立誓要头悬梁锥刺股的悲壮模样。

那天他起了个大早。

真的。

天还没亮透,他就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,顶着惺忪睡眼,搬了把椅子坐到窗前,摊开《四书集注》,摆出一副“不破楼兰终不还”的架势。

然后……

对着晨光打了整整七个哈欠。

最后趴在书页上,流着口水,又睡着了。

沈柠欢当时进来送早膳,看见的就是他脸压着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”,睡得香甜无比的模样。

她没叫醒他。

只轻手轻脚将粥菜温在炉上,又给他盖了条薄毯。

那一刻她就知道——自家这位过惯了安逸日子的侯府公子,要让他像那些寒窗十年的贫寒学子般拼命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
她也不愿。

家里还没到需要他用健康去搏前程的地步。

科举要考,书要读,但不必那般苦熬。

只是……

沈柠欢垂眸,看向依旧死死扒着自已、睡得毫无形象的夫君,这惰性,似乎也比她预想的……要顽固那么一点点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
极轻。

带着点无奈,又有些好笑。

随后,她开始小心翼翼地、一点一点地将自已的手臂从裴辞镜身下抽离,动作很慢,很轻,像在拆解什么精密的机关,生怕惊醒了他。

裴辞镜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。

手臂下意识收紧。

沈柠欢停顿片刻,等他呼吸重新平稳,才继续动作,足足花了一盏茶的时间,她才成功脱身。

起身时,晨光已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浅金色的光斑。

她回头看了眼床榻。

裴辞镜在失去“人形抱枕”后,本能地卷起被子,将自已裹成一个蚕蛹,只露出半张脸,眉眼舒展,唇边甚至噙着一丝满足的、憨憨的笑意。

沈柠欢立在床边看了他片刻。

晨光描摹着他安静的睡颜,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没了平日那副散漫或调侃的神情,倒显出几分难得的纯稚。

她唇角不自觉弯了弯。

然后转身,走到屏风后更衣。

罢了。

让他睡吧。

读书这事,终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。

她有的是法子,让他“心甘情愿”地、一点点勤奋起来。

不急。

……

威远侯府,演武院。

这方院子位于府邸东侧,占地颇广,青砖铺地,两侧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应俱全,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
院角还立着几个磨损严重的木人桩,桩身上深深浅浅的击打痕迹,无声诉说着裴家以武立家的过往。

裴富成立于院落中央。

他已换了身利落的黑色劲装,肩宽背厚,脊梁挺直如松,虽年过四十,但长期习武打磨出的筋骨依旧矫健,不见半分臃肿之态。

此刻,他手中正持一杆乌铁长枪。

枪长八尺,通体乌黑,唯有枪尖一点寒芒,在渐亮的晨光中闪烁着凛冽的锐光。

他吐气开声,腕抖枪出!

“唰——!”

枪尖如毒蛇吐信,骤然刺破空气,带起尖锐的破风声。

紧接着,枪身回旋,化作一片乌沉沉的光幕,时而如蛟龙出海,气势磅礴;时而如灵蛇盘绕,诡谲难测,步法踏转间,青砖地上尘土微扬,每一式皆沉稳有力,带着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。

虎虎生风。

汗珠从他额角渗出,顺着深刻的轮廓滑落,他却恍若未觉,眼神锐利如鹰,全神贯注于手中那杆仿佛有了生命的枪。

这般勤勉,不论寒暑,日日不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