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柠欢正坐在桌边,手中执着一卷书,闻声抬眼看来。
晨光映着她素净的侧脸。
眉眼温婉。
唇角噙着一丝浅笑。
“相公醒了。”她放下书卷,起身替他盛粥,“先用膳吧,还温着。”
裴辞镜看着她娴静的模样,心里那点心虚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前几日是谁拍着胸脯信誓旦旦,说要“头悬梁锥刺股”“不考个功名绝不罢休”的?
哦,是他!
是他!
就是他,我们的裴二少!
结果呢?
这才几天,就又原形毕露,赖床赖到日上三竿。
沈柠欢越是这样温柔体贴,不急不躁,他就越慌,总觉得……暴风雨前的宁静,不过如此。
裴辞镜在桌边坐下,接过粥碗,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粥熬得极好,米粒开花,入口即化,温温热热地滑进胃里,舒服得让人想叹气。
“娘子……”裴辞镜咽下粥,偷眼瞧她,“我……我今日起晚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柠欢轻轻应了一声,夹了个虾饺放到他碟中,“相公近日读书辛苦,多睡会儿也是应当的。”
裴辞镜:“……”
更慌了怎么办?
他默默咬了口虾饺,鲜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,却食不知味。
沈柠欢静静看着他,能“听”见他心中那点乱七八糟的嘀咕:
「娘子一定对我很失望吧?」
「一定是吧?一定是吧!」
「呜呜呜怎么办,说好的奋发图强呢?这才几天就现原形了……」
「要不……我吃完立马去看书?表现一下?」
沈柠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她放下筷子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,声音轻柔:“相公,妾身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来了来了!
裴辞镜脊背一挺,正襟危坐:“娘子请讲。”
“读书科举,虽是正途,却也不必过于急迫。”沈柠欢看着他,眸光清亮,“这科考之路,本就是长远之计,非一朝一夕之功。”
裴辞镜眨眨眼。
这……
好像不是要骂他?
“妾身觉得,”沈柠欢微微一笑,“相公如今要做的,并非悬梁刺股、焚膏继晷那般苦熬,而是先调整心性,养成每日读书的习惯,循序渐进,方是长久之道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柔:
“毕竟,身子才是最要紧的。若是为了读书熬坏了身子,反倒得不偿失。劳逸结合,张弛有度,才是正理。”
裴辞镜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这……
这么通情达理的吗?
他原本都做好了被“劝学”的准备,没想到娘子非但不逼他,反而劝他“别太拼”?
「难道……」他心中嘀咕,「这就是传说中的……以退为进?温柔刀?」
沈柠欢垂眸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。
她当然知道,对付自家这位骨子里散漫的夫君,硬逼是没用的,逼得紧了,反倒容易激起逆反。
不如……
换个法子。
她轻轻起身,走到裴辞镜身侧,微微俯身,几缕青丝顺着肩头滑落,带来清淡的兰香。
裴辞镜呼吸一滞。
沈柠欢凑到他耳边,红唇微启,用仅有两人能闻的气音,低低说了几句话,裴辞镜先是一怔。
随即——
“轰!”
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红,一路蔓延到脖颈。
他瞪大眼睛,扭头看她,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沈、沈柠欢刚才说什么?
她说……
若他每日能坚持完成她布置的功课,连续十日……
她就……
裴辞镜喉咙发干,心脏砰砰狂跳,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这个女人!
居然用这种法子“激励”他!这、这简直就是……赤裸裸的诱惑!哪个大黄小子经得起这样的诱惑?
沈柠欢已直起身,退开半步,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,仿佛刚才那些“虎狼之词”不是从她口中说出的一般。
她眸光清凌凌地看着他,唇角微弯:“相公以为如何?”
裴辞镜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几句低语在反复回荡,炸得他晕晕乎乎。
良久。
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一拍桌子:
“……读!”
“为夫最爱读书了,绝对不是为了娘子的奖励!”
裴辞镜声音斩钉截铁,铿锵有力,眼中燃起熊熊火焰——那是混合着斗志与某种不可言说期待的、奇异的光。
沈柠欢看着他这副模样,唇角笑意深了些许。
世人常说,美色误人。
可若用对了地方……
这“美色”,未尝不能成为催人上进的力量。
她轻轻执起茶壶,为他斟了盏清茶,声音柔如春水:“那妾身……便拭目以待了。”
窗外,阳光正好。
院中那株老桂树在风里轻轻摇曳,细碎的金黄簌簌落下,甜香满院。
裴辞镜端起茶盏,一饮而尽。
心中豪情万丈。
这书——
他读定了!
为了将来的安稳。
也为了……娘子的“奖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