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相看(1 / 2)

后园花厅内,一片静寂中,安和公主李婵瑛已端坐主位。

宫女无声侍立两侧。

将本就清雅的席位衬得愈发庄重。

李婵瑛的目光徐徐扫过厅中一众贵女,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,声音清润如珠玉落盘:“今日秋光正好,菊韵悠长,邀诸位姐妹前来同赏,一则为怡情悦性,二则也是难得相聚之机。大家不必拘束,只当寻常家宴便好。”

话语温和,姿态从容,尽显皇家教养。

然而那双含笑的眸子深处,却是一片沉静的审视。

她今日这赏花会,明面上是赏菊品茶,实则是为皇兄选妃、为自已择婿,男女有别,礼数所限,就算皇兄是皇子,冒然出现在这莺莺燕燕之中,也少不得被人弹劾。

所以皇兄的正妃人选,终究得由她这做妹妹的,在这后园之中细细相看、权衡掂量。

目光流转间,第一个落向的。

便是沈柠欢。

那女子静立窗边,一身藕荷色素缎长裙,外罩月白薄绸褙子,发间只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并几朵秋海棠,清雅得如同初秋枝头凝霜的玉兰。

李婵瑛心中轻叹。

沈柠欢——盛京城里最明亮的明珠,七岁能诗,九岁通琴,十二岁一曲《春江月夜》博太后颔首。

身份、样貌、才学、品性,无一不是上上之选。

年纪也只比皇兄大两岁,女大两岁,更知疼人,本是最合适的人选,只可惜……已嫁作人妇。

且嫁的。

还是威远侯府庶出的二房。

那桩“换婚”风波,李婵瑛自然有所耳闻。

本是世交联姻的好事,硬生生闹成这般荒唐结局,倒让这颗明珠,落进了看似不起眼的瓦砾堆里。

可惜了。

当真可惜了。

要是其能够与侯府退婚,那皇兄就掏着了,李婵瑛收回目光,不愿再看——再看也是徒增遗憾。

她视线微移,落向沈柠欢身侧那个鹅黄衣衫的少女,圆圆脸蛋,大眼睛扑闪,正挽着沈柠欢的手臂低声说笑,神情娇憨活泼。

姜恬。

大理寺卿姜知维的独女,性子跳脱,心思单纯,倒是个讨喜的。

可李婵瑛只看了一眼,心中便已否决。

不是姜恬不好。

而是皇兄李承陆,性子太过温软。

他自幼失了母妃,在宫中虽得父皇几分怜爱,却无强势母族倚仗,养成了个不争不抢、甚至有些过分柔和的脾性,这样的皇子,若再配个天真烂漫、不知世事的正妃……

只怕将来。

连自已的皇子府都撑不起来。

皇兄需要的,是一个能稳得住局面、镇得住场子,甚至……能在关键时刻推他一把的王妃。

这样的人物书香世家怕是难出。

只能。

是从将门中选。

李婵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金线牡丹纹样,思绪飞转——镇北将军府的嫡女?年纪似乎小了些。

武安侯家的小姐?听说性子骄纵,怕是难以容人。

忠勇伯府……

她垂下眼帘,端起手边青瓷茶盏,浅浅啜了一口,茶香清冽,却化不开心中那团沉甸甸的思量。

她香香软软的哥哥,可不能交到歹人手里!

……

前院水榭,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
曲水流觞已过三轮,琉璃盏盛着琥珀色的桂花酿,在蜿蜒的水道中缓缓漂流,公子们或坐或立,三五成群,投壶的投壶,对弈的对弈,吟诗的吟诗,看似闲适,实则暗流涌动。

谁不知道。

今日这赏花会,是为安和公主选驸马?

若能尚公主,便是皇亲,前程自不必说,因此人人皆是锦衣华服,言谈举止间,无不刻意显出几分风雅与英气。

裴辞镜缩在角落。

手里端着碟刚上的桂花糕,一边小口吃着,一边眯着眼,津津有味地观察着场中众生相。

左边那两位,表面上在联句对诗,实则眼风一直往主位方向瞟——是在等九皇子驾到吧?